蘇子胥猛地抬起頭時,一個光著身子的背影從祠堂牌位後面一閃而過。
他心中一凜,那不是人,但看著也不像是鬼。
那東西像是沒有骨頭一般,腦袋是癟的,身體像是小孩子捏出來的橡皮泥。
見對方沒有想傷害自己,或者說,是因為自己目前還沒有觸犯對方的禁忌,他鬆了口氣。
蘇子胥趕忙俯下身,繼續謄寫。
「噔噔蹬蹬。」
腳步聲突然由遠及近,停在了距離蘇子胥不足半米的位置。
蘇子胥的手不禁抖了一下,余光中,他看到一雙煞白泛青的腳就站在自己的斜前方。
那東西的雙腳踮得老高,大岔著雙腿。
蘇子胥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繼續寫,還差最後一頁就寫完了。
可那東西似乎對他很好奇,還在一小步一小步地不斷靠近蘇子胥。
不能再等了,蘇子胥抓起一張黃紙,按照樂正封燁教他的方法,在紙上畫下了符子。
可,不知道是因為蘇子胥是外行,還是出於什麼原因,符子並沒有生效。
直到那東西跨過了符子,黃紙瞬間燃成了一捧灰燼。
蘇子胥傻眼了,他抬起頭看向那東西時,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假扮陸老將軍的那個邪物。
那東西將張靜靜的皮皺皺巴巴地套在身上,上半身像是沒有骨頭一般,無力地倒在一側。
興許是不會人的走路方式,它始終墊著腳,兩條腿十分彆扭地邁著步,向蘇子胥走來。
二人此時的距離只有一掌寬,那東西似乎是在觀察蘇子胥。
它挪著方向,將倒掛著的上半身靠近蘇子胥身下的紙張。
隨後又伸出手,想要去拿蘇子胥手中的人骨籌。
「該死……就差最後一頁了。」
蘇子胥心中暗道不妙,樂正封燁敲響梆子時,已經早上6點半了。
現在外面的天色已經亮了,蘇子胥粗略估計,留給他的時間,可能已經不足10分鐘了。
10分鐘內,他既要完成陰秘祝,又要在這邪物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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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胥想破腦袋都沒想出來辦法,眼下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他乖乖地把人骨籌給了這邪物。
這東西拿到人骨籌後,好奇地把玩起來。
蘇子胥趁著這個功夫,想到了一個辦法。
現在想斷指肯定是來不及了,他想著直接把指尖的肉削掉,用骨頭直接寫,這樣應該更快一些。
沒在猶豫,蘇子胥抄起小刀,乾淨利落地削掉了右手食指尖上的肉。
隨後又將衣服的布料裁下來捆住手指,防止血溢出來。
他按照之前的製作步驟,直接將前半截手指放在硯台上燒。
蘇子胥幾度差點昏過去,那東西被蘇子胥的行為吸引了過來。
它蹲下身,倒垂著的頭死死地盯著硯台,直到結束。
蘇子胥此時已經疼麻了,他用燒好的指尖骨蘸水繼續寫。
指骨在接觸到紙的一瞬間,新的痛感讓他心跳飆升,蘇子胥感覺剛才那一下,他差點就猝死了。
十指連心,當真不是開玩笑的。
那東西來到蘇子胥面前,它拿著人骨籌,幸災樂禍地伸到他面前來回晃悠。
見蘇子胥不理它,它又將臉死死貼在蘇子胥的臉上。
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直衝蘇子胥的腦門。
他沒忍住,乾嘔了兩下。
隨著時間的流逝,那邪物的試探也越來越過分。
從一開始只是掰蘇子胥的手指,到現在已經在試著啃蘇子胥的臉。
它在不斷試探蘇子胥的底線,或者是在試圖讓蘇子胥回應自己。
因此,蘇子胥猜測,它的殺人條件之一就是對方要與它互動。
或者主動觸碰到它,大概率也會被視為與它互動,總之最好的方式就是無視。
那邪物也是按捺不住了,蘇子胥的肩膀此時已經被咬穿,對方似乎想要咬一塊肉下來。
冷汗不斷順著下巴滴在地上,終於,在肩膀快要報廢時,蘇子胥總算是將陰秘祝謄抄完畢。
他緩緩抬起上身,看樣子,邪物並沒有想要鬆口的意思。
蘇子胥偏過頭,看向那張皺皺巴巴、畸形的面孔。
它的牙齦外露著,暗黃髮黑的牙死死嵌在自己的肩膀上。
蘇子胥心一狠,拿起小刀,手起刀落,他將被邪物咬著的那塊肉割了下來。
肩膀上血流如注,為了保持清醒,蘇子胥的牙齦已經被自己咬得滲出了血。
由於失去了懸掛自身重量的地方,那邪物的上半身連帶那塊肉一起甩到了一旁。
蘇子胥趁著它尚未反應過來的空檔,轉身朝著門跑去。
腳步聲緊緊跟在他身後,卻在蘇子胥跑出祠堂後,突然停了下來。
蘇子胥回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檻之後的怪物,看來它是出不來的,大約是那門檻攔住了它。
蘇子胥出門之後腳下不停,他象徵性地敲過梆子後,就直奔西跨院的屋子。
此時,時間已經是早上7點出頭了。
蘇子胥已經遠遠看到了正要進屋的老侍從。
他拼盡全力,最終快過那老侍從一個身位,十分驚險。
老侍從走進來後,先是掃視了一眼眾人,隨後慢悠悠開口道:
「諸事既畢,諸位隨吾往前堂齊聚,管家已候於此。」
廣場上,管家看上去心情大好,他對眾人人數減少的事情,向來都仿佛沒看見一般。
管家揣著手,笑著對眾人說道:
「諸位今夜差事皆辦得妥帖,今便曉諭爾等明夕所務之事。
明夜分兵兩路:其中兩人赴泉澤村封禁泉眼,另外五人往東南鎮西堂置辦祈福宴席。
兩路分派,皆以抽籤定之。」
7人,還是黑紅簽。
聽到去往泉澤村的人只有兩個時,眾人的表情都不禁凝重了幾分。
兩個人若是不出事還好,但如果其中一人出事了,另一個人也是凶多吉少。
眾人抽完簽後,管家也沒管他們的去留。
只交代說,準備宴會的人需在下午6點半到廣場集合,晚上去泉澤村的人則在晚上12點集合。
管家說完便離開了,眾人沒有著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