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瘦高個舔了舔發黃的牙齒,嘿嘿直笑。
「黑娃哥,跟個快死的人廢什麼話?四哥還等著咱們拿錢回去喝酒呢。」
第三個人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手裡的刀,從另一個方向堵死了陳風的退路。
黑娃的刀尖抬起,遙遙指向陳風的心口。
「小子,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來吧,給你個痛快。」
陳風眼皮耷拉,仿佛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左臂軟軟垂著,被撕爛的布條下,是混著泥水的黑紅色血痂。
他看著眼前的三個人,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
就在黑娃冷笑著準備踏前一步時,陳風動了。
他沒有後退格擋,而是猛的將身上那件破爛浸血的外套扯下來,朝著左手邊的瘦高個臉上狠狠甩了過去。
那件衣服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雨水,劈頭蓋臉的罩下。
瘦高個下意識的伸手去擋,視野被阻。
陳風的身體以一個古怪的角度矮下,整個人貼著濕滑的地面沖了出去。
他手裡的小巧剝皮刀,無聲無息的划過一道弧線。
嗤。
正準備揮刀的黑娃腳踝一涼,隨即一股鑽心的疼痛從腳後跟傳來。
他低頭一看,腳筋已經被挑斷,整條小腿瞬間失去了知覺。
「啊——」
黑娃慘叫一聲,身體一歪,重重的摔倒在泥水裡。
陳風的身形沒有停頓,旋身反撩刀鋒。
被衣服罩住臉的瘦高個剛扯下那塊破布,還沒看清狀況,就感覺腿彎一麻,整個人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最後那個堵住後路的漢子,看傻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牙齒上下打顫。
這渾身是血的男人不是人,是怪物。
「鬼……鬼啊。」
他轉身就跑,連手裡的刀都扔了。
陳風冷漠的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去追,只是反手從背後抽出三股獵叉。
手臂一振。
「嗖——」
獵叉帶著破空聲飛出,追上了那個逃跑的亡命徒。
噗嗤。
那個亡命徒的身體被巨大的力道帶著,釘在了一棵碗口粗的柏樹上,兩腳離地,蹬著腿,褲襠里傳來一股騷臭。
陳風拖著受傷的手臂,一步步走到那棵柏樹下。
他沒理會那個已經嚇得翻白眼的亡命徒,伸手,「鏗」的一聲拔出了獵叉。
木屑紛飛。
他拎著獵叉,走到最後一個倒地的瘦高個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臉死死壓進泥漿里。
「誰讓你們來的?」
「嗚……嗚……」
瘦高個嘴裡灌滿了泥,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身體劇烈的掙扎。
陳風腳下微微用力,骨頭碎裂的咔咔聲響起。
「我說。我說。是苟老四。望江鎮的苟老四。」
瘦高個嚇得魂飛魄散,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
陳風的腳鬆開了。
他冷笑一聲,苟老四。
很好。
他沒再看地上的三個人,也沒回村子包紮傷口。
這傷,暫時還不能讓它好了。
他撕下自己上衣還算乾淨的一角,就著雨水簡單的沖了沖左臂的傷口,然後草草的將布條纏了上去,打了個死結。
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了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確認胸口的藥材完好,然後拎著滴血的獵叉,辨認了下方向,帶著一身血腥和殺氣,連夜徒步的朝縣城走去。
……
三天期限的最後一日,傍晚。
「哎喲……疼死我了。」
李局長躺在床上,額頭上全是汗珠,老寒腿發作,疼得他抱著腿在床上翻來滾去,甚至用頭去撞牆。
床邊圍著幾個從縣醫院請來的老專家,也都急的滿頭大汗,開的止痛藥根本不管用,只能幹著急。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擦著汗,焦急的對門外的人說。
「趙秘書,這……這可怎麼辦啊?局長的身體,再這麼折騰下去要出事的。」
趙秘書在走廊里來回踱步,腳下的菸頭已經扔了一地。
他狠狠的將手裡的煙屁股摔在地上,用腳碾碎,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我派去路口接應的人,等到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媽的,我就知道那個山里娃不靠譜。」
「肯定是拿著定金跑了,或者乾脆死山里了。」
就在這時。
砰。
院子的大鐵門被人從外面粗暴的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傳達室里打盹的門衛被驚醒,抄起牆角的警棍就要衝出去罵娘。
可他剛跨出門口,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院門口站著一個人,滿身泥濘,衣服碎成布條,渾身都是結了痂的黑紅色血跡。
他身上散發著一股血腥和泥土混合的怪味,眼神空洞駭人,手裡還拎著一把造型兇悍的獵叉。
門衛手裡的警棍「哐當」掉在地上,心臟都快停跳了。
那人沒看他一眼,徑直的走向二樓。
他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混著泥水的血腳印。
樓上的趙秘書聽到動靜,也探出頭來,剛想呵斥,就和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對上了。
趙秘書愣住了。
陳風走到他面前。
「找老趙,茶泡好了。」
趙秘書渾身一激靈,臉上布滿驚喜和震驚。
「你……你來了。快。快進來。」
他連忙想去扶住搖搖欲墜的陳風。
陳風推開他的手,面無表情的走到房間門口。
屋裡的幾個專家看到他這副模樣,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
陳風沒理他們,當著所有人的面,解開胸前護著的油布包。
那布包已經看不出原色。
油布一層層解開,露出一塊巴掌大小,呈現詭異紫黑色的樹皮。
樹皮一出現,一股奇異的藥香瀰漫開來,蓋過了屋裡的藥味和汗味。
「這……這是。」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中醫先反應過來,他死死盯著那塊樹皮,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前湊,用力的嗅著。
「紫油……內里拉絲……天啊。」
他看清樹皮斷口處那髮絲般的紫色纖維,當場失態,推開身邊的人撲了過來,手哆嗦著想摸又不敢摸。
「神物。這是能救命的神物啊。」
老中醫激動的眼眶都紅了,聲音都變了調。
「三十年。不,這藥性,怕是快四十年了。」
另外幾個專家也圍了上來,看著那塊野生紫油杜仲,發出陣陣驚呼。
半小時後。
炮製後的杜仲被煎成一碗濃黑的藥湯,送到了李局長嘴邊。
喝下藥湯不過十分鐘,床上疼得打滾的李局長,動作漸漸停了。
他臉上的痛苦神色消退,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竟沉沉的睡去。
又過了半小時,李局長醒了。
他披著外套,在趙秘書的攙扶下親自走了出來。
看著站在牆角的陳風,眼神里滿是感激和震撼。
「小同志,大恩不言謝。」
「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是想要縣裡工廠的正式工指標,還是想要一筆錢,都沒問題。」
陳風搖了搖頭。
「我只要我之前說的東西,三噸高標號水泥,一噸螺紋鋼,還有正經的批條。」
李局長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的點頭。
「好。趙秘書,馬上辦。儘快把東西給小同志湊齊。」
拿到蓋著紅印的批條後,陳風轉身就走。
臨到門口,他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頭也不回的說:
「對了,李局長。」
「我們望江鎮有個叫苟老四的,不僅私自剋扣山貨,搞壟斷,前兩天還放出話,說不準任何公家的車進山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