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局長,你還有問題沒?」
王建業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從眼前的麻煩里脫身。
這個叫陳風的泥腿子,就是個瘋子。
他用自己的傷當武器,用話堵死了王建業所有後路。
李局長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既然你覺得陳風同志的隊伍有問題,那救災工作不能停。」
「縣城主幹道被堵的嚴嚴實實,大型機械進不來,物資運不出去,你能不能在半個月內,給打通。」
「我……」
王建業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半個月?
他帶人去看過現場,那塌下來的土石方,混著斷掉的房梁和磚瓦,堆得跟小山一樣。
別說半個月,就是給他兩個月,靠人力去清,都得脫層皮。
這活兒,他怎麼敢接。
這責任,他怎麼敢擔。
會議室里所有人,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看好戲的玩味。
陳風動了。
他沒理會趙秘書扶向他的手,徑直走到了會議室牆角那塊落滿灰塵的黑板前。
拿起一截粉筆頭,沒回頭,聲音沙啞,卻很清晰。
「十天。」
兩個字,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連一直力挺他的李局長,都猛的坐直了身子。
陳風轉過身,那雙因發燒而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建業。
「不用半個月。」
「只要給我足夠的糧食,足夠的工具。」
「十天。我保證,十天之內,清理完縣城主幹道所有的廢墟。」
會議室里徹底炸了。
「瘋了,這小子是真瘋了。」
「十天?那是什麼概念嗎?工程隊用機械都得掂量掂量。」
「吹牛不上稅啊這是,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
幾個老幹部都忍不住搖頭,陳風是被沖昏了頭腦,開始說胡話了。
趙秘書更是急的快跳起來,壓低聲音在陳風身邊喊。
「陳風同志。你冷靜點。你這傷……」
陳風沒理他。
他只是看著王建業,看著那張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為狂喜的胖臉。
王建業以為抓住了陳風的把柄,剛才的窘迫一掃而空,臉上的橫肉興奮的抖動起來,獰笑著第一個跳出來。
「好。好啊。有志氣。」
他一拍桌子,聲音大的像是生怕別人聽不見。
「李局長,你聽見了。各位領導也都聽見了。這是他自己說的,可不是我逼他的。」
「十天。要是完不成呢?」
王建業往前探著身子,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鬣狗。
陳風冷笑一聲,那笑意沒到眼睛裡,反而讓整張臉顯兇狠。
「完不成,我陳風的腦袋,摘下來給你當夜壺。」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狠。
太狠了。
這是拿自己的命在賭。
王建業興奮的差點沒叫出聲,他要的就是這個。
他要的就是陳風把話說死,把路走絕。
十天後,這小子完不成任務,那就是欺上瞞下,謊報軍情。
到時候,自己再把投機倒把的帽子給他扣上,兩罪並罰,李局長都保不住他。
「君子一言。」
王建業迫不及待的吼道。
「駟馬難追。」
陳風接的更快。
「好。那我們就立個字據。」
王建業生怕陳風反悔。
陳風卻搖了搖頭。
王建業心裡一咯噔,以為他要變卦。
卻聽陳風說道:「立字據太慢了。我只要一樣東西。」
「你要什麼?」
「我可能需要一張通行證。」
「一張蓋了縣委公章的特別通行證。」
「憑這張條子,我村的人和車,在救災工作的前提下,能更方便通行,以便儘快完成自己村的救災工作。」
「王副局長,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王建業腦子飛快的轉著。
通行證?
這算什麼要求?
不就是要點方便嗎?
給他。
他要的方便越多,到時候摔得就越慘。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
王建業大包大攬。
「我同意。」
陳風轉向主位的李局長。
李局長沉聲道:「我同意。趙秘書,馬上去辦。」
「是。」
趙秘書一路小跑著出去,看陳風的眼神已經跟看神仙差不多了。
不到十分鐘,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通行證,就送到了陳風手上。
王建業死死盯著那張紙,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陳風沒看他。
他拿起那張還帶著油墨香氣的紙,吹了吹,然後異常仔細的,一層一層疊好。
最後,他將折成小方塊的通行證,塞進了貼著胸口,被血和泥漿浸透的內兜里。
那裡,離他的心臟最近。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對著李局長,微微欠了欠身。
「李局長,各位領導,十天後,看結果。」
說完,他轉身就走,再沒有多看會議室里任何一個人。
趙秘書趕緊跟了上去,走出會議室大樓。
這個從米倉山深處走出來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泥腿子,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猛獸。
……
縣城外的臨時營地。
陳興和張大牛一群人,正焦躁的圍著獨輪車打轉。
他們拿到了白面饅頭票,可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陳風一個人被叫去縣委,這麼久沒回來,是不是出事了?
就在眾人人心惶惶的時候,陳風回來了。
他臉色蒼白,腳步有些虛浮,但那股子氣勢,卻比進山殺野豬的時候還要嚇人。
「風……風哥,咋樣了?」
張大牛結結巴巴的問。
陳風沒說話。
他走到隊伍最前面,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將懷裡抱著的幾個大麻袋,重重扔在地上。
砰。
砰。
麻袋口開了,雪白的富強粉涌了出來。
緊接著,又是幾扇還滴著血,帶著骨頭的生豬肉,被他狠狠砸在車板上。
白花花的面。
油汪汪的肉。
在這連紅薯干都吃不飽的年頭,這兩樣東西,比金子還晃眼。
所有人都看傻了,死死盯著地上的東西,喉嚨里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
他們的眼神,從呆滯變為渴望,最後化為狂熱。
陳風站在他們面前,緩緩的掏出那張帶血的通行證,高高舉起。
陽光穿透紙頁,那紅色的印章,像是一團燃燒的火。
「從今天起,咱們叫望江村集體自救生產隊。縣裡認的。」
「憑這張條子,咱們在縣城,橫著走。」
「現在。都給老子吃飽喝足。」
「明天開始,老子帶你們把縣城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