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們打了個哆嗦,不敢再猶豫,抄起傢伙就沖了上去。
陳興死死盯著弟弟蒼白的臉,牙都快咬碎了。
他顧不上勸,只能吼著嗓子,指揮著眾人手忙腳亂的開始幹活。
幾根粗麻繩被甩上了那根斷裂的房梁,張大牛帶著人死死拽住繩子另一頭,腳在泥地里踩出深深的坑。
「都抓穩了。」
陳風眯著眼,視線在那房梁與廢墟的交錯處反覆掃過,隨即猛的一揮手。
「拉。」
「嘿——喲。」
六個漢子同時發力,身上的肌肉瞬間鼓起,青筋根根暴突。
那根卡在廢墟里的巨大房梁,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卻紋絲不動。
「他娘的,不行啊風哥,太沉了。」
張大牛臉憋得通紅。
「別停。」
陳風吼道。
「撬棍,左邊第三塊石板下面,給我撬。」
另外幾個漢子立刻將幾根鋼製撬棍插進石板縫隙,用盡全身力氣往下壓。
嘎——吱——
聲音更大了。
那塊被撬動的石板微微一松,卡住房梁的關鍵位置出現了一絲鬆動。
「就是現在,拉。」
「嘿——。」
隨著一聲齊吼,那根幾百斤重的房梁被猛的拽離了原位,轟隆一聲砸在地上,帶下來一大片碎石和磚塊。
廢墟,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通了,通了。」
「我的娘,真行啊。」
漢子們看著那一人多高的缺口,一個個累得直喘粗氣,臉上卻爆發出狂喜。
陳興也鬆了口氣,剛想過去扶一把搖搖欲墜的弟弟,一陣汽車喇叭聲突然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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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半舊的綠色吉普車,停在了路口。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乾淨中山裝,皮鞋擦得鋥亮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捏著鼻子,一臉嫌惡的看著這片泥濘的工地。
「誰是陳風?」
男人尖著嗓子問。
陳風抬起眼皮,看著他。
男人邁著八字步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拿著文件夾的年輕人。
他從上到下掃過陳風,最後停在他肩膀那塊滲血的破布上,不屑的撇了撇嘴。
「我,王副局長的心腹,李科員。」
他刻意把王副局長四個字咬得很重。
「接到上級通知,你們這支所謂的自救生產隊,我們需要領取一部分支援別的災區。」
陳興一聽這話,火氣噌的就上來了,扔了手裡的鐵鍬就要上前理論。
「你放你娘的屁。」
「住口。」
李科員跳著腳罵道。
「你個泥腿子,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們全抓起來。」
陳風伸手,一把按住了大哥的肩膀。
「讓他說。」
李科員清了清嗓子。
「王副局長體恤災情,念你們也是為了自救,就不追究你們的責任了。」
「但是。」
「現在,南邊水庫的災情更嚴重,急需工具。根據統一調配原則,你們手裡的這些鐵鍬,鋼釺,撬棍,全部上繳,由我們統一支援其他災區。」
這話一出,漢子們都懵了。
沒了這些傢伙,難道要他們用手去刨開那座山。
「憑什麼。」
張大牛也忍不住了,紅著眼吼道。
「這是我們拿命換來的。」
李科員色厲內荏的後退一步。
「這是命令。誰敢違抗,就是破壞救災,按投機倒把罪論處。」
場面眼看就要失控,陳風卻突然笑了起來。
他笑聲很輕,混著沙啞的嗓音,讓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好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興猛的回頭,死死盯著陳風。
「你說什麼?你瘋了?」
李科員也一臉錯愕。
陳風沒理會任何人,只是對著那群不知所措的漢子們,淡淡的揮了揮手。
「聽到了嗎?李科員要工具,支援兄弟單位。」
「都放下,讓他拿。」
「風哥。」
「陳風。」
漢子們急了,陳興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陳風卻只是平靜的看著李科員,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拿吧。」
「隨便拿。」
李科員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總覺事情不對勁。
這群人怎麼不拼死護著工具?這個陳風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感覺裡面有詐,心裡犯起了嘀咕,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咳咳,」李科員乾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心虛,「既然你們這麼有大局觀,那我們也不能把事做絕。這樣,鐵鍬和鋼釺我們先帶走一半,撬棍你們先留著用。」
說完,他不敢再看陳風的眼睛,衝著身後兩個年輕人一揮手。
「快,裝車。」
然後他灰溜溜的上了吉普車,一溜煙跑了。
看著遠去的吉普車,漢子們手裡的傢伙掉了一地。
「風哥……這可咋辦啊……」
張大牛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陳興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一拳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陳風卻像是沒事人一樣,走到那堆剩下的工具前,踢了踢一根撬棍。
「走。」
「去哪?」
陳興茫然的問。
「撿破爛。」
……
半小時後。
陳風帶著一群垂頭喪氣的漢子,站在了縣城西郊的廢舊物資回收站門口。
一股鐵鏽和機油混合的怪味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座座由報廢零件、生鏽鋼板和廢舊輪胎堆起來的小山。
「風哥,來這兒幹啥?」
「這裡能有啥用?」
陳風沒說話,徑直走了進去。
他目標明確的在這片巨大的垃圾場裡穿行。
終於,他在一個堆滿了廢棄電纜的角落停了下來。
他扒開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從最底下,拖出來一捆沾滿油污、比胳膊還粗的鋼纜。
「把這個帶上。」
接著,他又在一個生鏽的鐵皮箱子裡,翻出了幾個布滿灰塵、大小不一的滑輪組。
當他把這些東西扔在漢子們面前時,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一捆廢鋼絲,幾個爛滑輪。
這能幹啥?
陳風看著他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今天晚上,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
夜幕降臨。
工地上,火光沖天。
白天被拆開的那個缺口旁,氣氛卻很壓抑。
幾十個漢子圍成一圈,看著場地中央的陳風。
陳風沒睡。
他靠著一塊大石頭,燒得更厲害了,整個人都在打擺子,嘴裡卻還在不停的指揮著。
「那根青岡木,再往左挪三寸。」
「繩子,從滑輪中間穿過去,對,就這麼繞。」
「張大牛,你帶人把那三根粗木頭給我立起來,交叉綁死,底部要埋進土裡半米深。」
漢子們按照他的指揮,滿頭大汗的忙碌著。
他們看不懂陳風在做什麼。
三根巨大的青岡木被交叉捆綁,用麻繩固定,形成一個巨大的三腳架,矗立在廢墟前。
那捆從廢品站拖回來的鋼纜,一頭固定在三腳架的頂端,穿過一個巨大的滑輪組,另一頭則綁在了一根撬棍上。
路過的市民,下班的工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遠遠的圍了一圈,對著那個奇形怪狀的大傢伙指指點點。
「那是在幹啥?搭戲台子?」
「不像啊,看著怪嚇人的。」
「聽說就是那幫從山裡來的泥腿子,要把這條路挖通,我看是瘋了。」
陳興聽著這些聲音,急得嘴上起泡。
「陳風,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咱們就認了,沒必要在這兒丟人現眼。」
陳風看著眼前那個在火光下投下巨大影子的東西,又看了看遠處黑沉沉的廢墟。
「大哥。」
「明天,你就看著吧。」
「看著我是怎麼用這些破爛,把這座山給撬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