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霧愈濃。
山崖的岩壁開始蠕動。
那些暗紅液體凝固成半透明的薄膜，像是一張巨大的繭，正在緩緩收攏。
霧氣不斷流動，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如同被某種意志牽引。
陳羽聽見腳步聲。
「嗤，嗤。」
是赤足踩在霧氣上的黏膩聲響。
紅霧翻湧，從中撕開一道裂口。
紅衣女子從中走出。
姿態不似人類站立。
脊椎向後彎曲出過多的弧度，頭卻正對著陳羽。
「咔咔咔。」
頸骨發出一連串脆響，關節正在重新排列。
霧氣在她身周自動退避，又在她身後貪婪合攏，仿佛這山崖只是她的一場夢境。
陳羽依舊看不清她的面容。
只看見一雙眼睛，泛著非人的金紅色。
如同毒蛇鎖定獵物，豎瞳在暗處微微收縮。
衣料是某種活著的暗紅織物，邊緣在虛空中蠕動，與霧氣交換顏色。
衣料之下，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青色的血管里流淌著更濃稠的東西。
紅衣女子停在三步之外。
「你到底是什麼存在，為什麼要出手救我？」
陳羽深吸一口氣，嘗試與她溝通。
「你是我看上的藏品，區區一個畫魂也配和我搶？」
紅衣女歪了歪頭，頸側又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至於我是什麼樣……」
她向前踏了一步。
霧氣驟然濃重，陳羽瞬間失去方向感。
前後左右都是紅，都是她衣擺翻飛的殘影。
「嗖嗖嗖。」
紅衣女的氣息忽然貼近，陳腐的甜香混著鐵鏽的腥氣撲面而來。
她用冰冷的手指抬起陳羽下頜。
「看著我。」
陳羽抬頭。
那張臉終於變得清晰。
絕美，卻有種令人恐懼的非人感。
五官精緻得像最惡毒的詛咒被具象化。
她的唇色與血霧同色，開口時舌尖分叉，一閃而逝。
「從沒有凡人能活著走出我的霧。」
「但你不同……」
她俯身，鼻尖幾乎貼上陳羽頸側，深深吸氣。
「你的氣血很熟悉……有血蓮的味道……」
「很充盈……很純淨……很耐腐……」
陳羽感到一陣戰慄。
不是來自恐懼，而是某種被喚醒的、違背意志的渴望。
「桀桀桀桀桀。」
紅衣女子突然詭笑。
笑聲從她的胸腔深處震出，如波浪般散開，讓陳羽的內臟跟著共鳴。
她伸出手，滑向陳羽的脖頸。
指甲輕輕劃開一道口子。
陳羽沒感覺到疼，反而有種詭異的酥麻。
「別動。」
紅衣女低語，像是哄騙，又像是命令。
陳羽心中無奈。
自己每次碰到她都沒有一點掙扎的餘地。
面對畫魂時，好歹還能周旋一二。
從剛才秒殺畫魂也能看出，她的段位怕是要高得多。
「這是我的地方，你是我的。」
「從那天起，你的血里就有我的真名，你的骨頭刻著我的真形。」
她俯身，舌尖舔過那道傷口。
觸感像活物鑽入血管，不像是人類的溫度。
陳羽感到某種東西在皮膚下遊走，在心臟表面纏繞、打結。
視野邊緣開始浮現細密的金紅色紋路，像是霧，又像是她瞳孔的倒影。
「印記更加穩固了。」
紅衣女退開一步，欣賞著自己的作品。
陳羽低頭，看見脖頸處的傷口已經癒合，卻留下一道暗紅色的印記。
形狀像是一隻蜷曲的蛇，又像是一個古怪的符咒，在皮膚下微微搏動，與心跳同步。
「我……」
陳羽試圖開口，卻發現喉嚨澀住了，講不出話。
「現在，你永遠是我的藏品了。」
「這山里還有其他東西，有些比我老，有些比我餓……」
紅衣女的聲音忽然冷下來，豎瞳收縮成細線。
「但它們碰不得你，無論什麼都碰不得。」
「誰敢碰我的東西，我就讓誰永遠走不出這片霧。」
「包括你自己，永遠也別想逃走……永遠也別想……」
紅衣女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
甚至陳羽自己的喉嚨里，傳出來的也是她的聲音。
霧氣退潮般散去，露出真實的世界。
陳羽獨自站在崖邊。
鎖骨處的印記突然灼燒般疼痛，又在幾秒後平息，留下一陣令人上癮的酥麻。
陳羽摸了摸那道印記。
「咚咚！」
它在搏動。
像第二顆心臟正在醒來。
霧氣完全消失後，四周的景象又發生了變化。
陳羽感覺視野一陣模糊。
很快，場景便切換回了中院宿舍里。
再三確認，是自己熟悉的獨宿。
陳羽這才長舒一口氣。
一頭倒在床上，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休息。
今天的經歷實在是太刺激了。
刺激得他到現在心都在怦怦跳。
躺在床上，陳羽回想著種種事物。
首先是李三刀。
這狗東西差點把自己害死。
送給自己的刀譜之中，竟然藏著畫魂這種恐怖邪魔。
今天要不是紅衣女出手，自己這條小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陳羽越想越覺得李三刀不是什麼好人。
如果有機會能找到他的話，一定要把他給打死，以報今日殺身之仇。
再就是那張藏寶圖。
不，還不能確定是不是藏寶圖。
只能說疑似是藏寶圖。
畢竟地點在斷魂崖，藏的可不一定是寶。
說不定又是某種詭異的東西。
本來陳羽對藏寶圖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他起初覺得這地方危險程度太高。
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值得自己以身犯險。
但在今天被紅衣女再次打上印記之後，陳羽覺得已經無所謂了。
他下定決心，等實力提高後，一定要再回斷魂崖看看。
有些東西，你越想躲，反而越躲不過。
不如勇往直前，去弄個明白。
陳羽起身，舀了一瓢涼水，灌到肚子裡。
清涼的感覺讓渾身的疲乏一掃而空。
天色還早，多想無益。
陳羽從櫃中翻出那本《盤蛇游身功》細細讀了起來。
「本功法是一門輕功，是嶺南蛇戶捕蟒時，觀其攀援枯木，化入身法而成。」
「功成以後，脊柱如蛇，節節蠕動，以曲形路線消解阻力，專用於密林藤蘿間穿行。」
「功法共有三式，可分四層修習。」
「第一式草上蛇，在高草蘆葦中蛇行，枝葉不動。」
「第二式纏樹升，雙臂環抱樹幹，以胸腹貼附，蠕升而上。」
「第三式蛇蛻皮，被擒拿時關節脫開，如蛇之蛻皮脫身。」
「最後是口訣，骨要松，肉要空，行如流水不留痕。」
將內容記牢後，陳羽馬上就出門練功。
現在只有練武提升實力，才能讓他心中多一分踏實感。
盤蛇游身功是一門很簡單的功法。
僅僅花了兩天，陳羽就將其練到了極致。
【功法欄（二階7.5%）】
【功法】：《盤蛇游身功》
【進度】：四層（400/400）
看著眼前的功法欄，陳羽一時間又陷入了迷茫。
自己手頭的功法已經全部練完了。
鑄劍山莊藏書樓內有秘籍，但是需要貢獻分達標才能借閱。
自己目前差得遠，還得慢慢積累。
哪裡才能快速搞到功法呢？
陳羽想到了之前夏侯飛所說的地下黑市。
在望江城，每月初三、十三和二十三會有小集。
或許可以到那裡去看看，能不能搜羅到一些心儀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