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如此震驚,陳羽倒也不以為意。
四千兩銀票,相當於前世三百多萬塊錢。
用這筆巨款去買一塊血紋隕鐵,大部分人是理解不了的。
但是陳羽必須得買。
武器欄位階的提升需要精鍛。
武器只有精鍛完成後,才能進行升階改造,到時候才能開發更為強力的裝備效果。
見陳羽出手如此闊綽。
李笑波的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預算不夠了。
龍令雖然能調動漁幫的錢糧,但數目也是有限的。
他只是一個分舵的堂主,一次調動三千兩已經是極限了。
再多的話,必須得向總舵報備。
但這塊血紋隕鐵他也不能不爭。
這不止是個面子問題,更關乎他巡江堂五百弟兄的身家性命。
東西想要,但錢不夠了,該怎麼辦呢?
直接當面搶?有夜梟會罩著,敢這麼做就是找死!
等人出去後再搶?可以是可以,就是不合江湖道義,傳出去有礙漁幫的威名。
一時之間,李笑波陷入沉思之中。
「這位施主,可否收手?」
慧明試探問道。
競價到這個地步,他也承受不住了。
「成全我金剛寺一樁好事,也算結下一樁善緣!真佛會保佑你上西方極樂世界的!」
陳羽絲毫不退讓。
什麼真佛假佛,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這塊血紋隕鐵,我志在必得,各位不必多言了!」
「這位兄弟。」
李笑波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低到只有條案周圍幾個人能聽見。
「請你高抬貴手,不要再爭了,我手下的兄弟全等著這塊血紋隕鐵救命。」
「救命?」
黑袍下,陳羽眸光一閃,他不知道李笑波唱的是哪出戲。
李笑波咬了咬牙,說了出來。
「雲江里出了個水怪。」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幾個人都愣住了。
「什麼水怪?」
陳羽沉著問道。
李笑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焦慮。
「一條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蛟,盤踞在雲江口最窄的那段水道上。」
「今年入秋以來,它掀翻了我幫十七條船,死了六十多個弟兄。」
「如今鐵錨會步步緊逼,總舵自顧不暇,我們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它。」
「有幾個兄弟嘗試用鐵器做炸藥筒來炸死老蛟。」
「但普通鐵器強度不夠,一炸就碎,碎片炸不死蛟,反而會把它惹得更凶。」
李笑波盯著條案上的血紋隕鐵。
「我想用這塊血紋隕鐵鑄一隻破蛟錐。」
「三尺長的鐵錐,錐頭用血紋隕鐵,錐身用百鍊鋼,綁在船頭,趁著漲潮,讓水鬼駕船衝上去,一錐扎進蛟的七寸。」
他深吸一口氣。
「沒有血紋隕鐵,破蛟錐不夠硬,任你武功再好,也扎不穿蛟皮!」
「扎不穿,死的就是我的弟兄,大夥說說,這塊血紋隕鐵,我該不該要?」
全場都沉默了。
唯有陳羽開口:「你們漁幫的弟兄,都是靠水吃飯的苦命人,你想用這塊血紋隕鐵去救他們的命,理所應當。」
「但是呢,我不是漁幫的人,和你也沒什麼交情,你弟兄的死活,和我沒有關係。」
李笑波心頭一沉。
是啊,無緣無故,人家為何要為你漁幫考慮?
在夜梟會,所有貨物的歸屬都得按規矩來。
出價不夠,就是拿不到貨物。
自己再強行請求的話,確實就像是無理取鬧了。
李笑波就要放棄,陳羽突然話鋒一轉。
「李堂主,我有個主意,你要不要聽聽。」
「兄弟請講!」
李笑波連忙回道。
「你的目的只是殺死老蛟,那未必就需要這塊血紋隕鐵。」
「此話怎講,沒有破蛟錐,如何能殺死老蛟?」
李笑波不解。
「那有了破蛟錐,就能殺死老蛟了?」
陳羽反問。
「當然,這隻老蛟壽數將盡,未能臻至化形之境,只要有足夠鋒利的兵器,哪怕只是煉肉境武者,都能殺掉他!」
「但若是兵器強度不夠,煉骨境強者對它也無可奈何。」
「我專門在夜梟會的情報區了解過,要擊殺老蛟,最好的兵器就是破蛟錐,除此之外,都是下策。」
「話雖如此。」陳羽搖了搖頭道,「但只要兵器足夠鋒利,能殺死老蛟就行了吧?不一定非得用破蛟錐吧?」
「比破蛟錐更鋒利的兵器?那恐怕得是名列百器榜的才行,那種層次的兵器,不是我這樣的人所能接觸的到的。」
李笑波嘆息道。
「我說有辦法,能搞到足夠鋒利的兵器,你信嗎?」
陳羽緩緩道。
李笑波定定地看著陳羽,想找到點有關身份的蛛絲馬跡。
但陳羽一襲黑袍加身,還有黑布覆面。
任他再三打量,還是什麼都看不出來。
「不管怎麼說,能一下掏出這麼多錢,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李笑波心中暗道。
當下他也沒什麼好辦法了,對方既然敢這麼說,不如就信他一回。
「先生,你若真的有辦法救我兄弟性命,待漁幫渡過難關之後,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陳羽微微頷首:「好說,我看李堂主一表人才,對屬下生計又如此關懷,著實令人十分感動啊!」
「你放心,我這個人一向心善,最見不得別人受苦。」
「等我用這血紋隕鐵鍛好兵器後,一定前往相助,斬殺那條禍患水域的妖孽!」
陳羽義正言辭,慷慨激昂。
李笑波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微紅,猛地抱拳道:「多謝先生,這份恩情,漁幫記下了!」
陳羽擺擺手道:「江湖救急,我輩義不容辭,堂主又何須多言!」
「十日之後,小集之時,咱們再在此處相會!」
李笑波本來還想說點什麼,可是心頭過於激動,竟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現在滿腦子的想法都是巡江堂終於得救了。
自己的運氣真好,遇到一位好心腸的神秘高人。
陳羽轉頭對魏瘸子說:「四千兩,還有沒有人加價?」
魏瘸子舉起了鐵錘。
「四千兩,第一次。」
頭骨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余無悔和慧明和尚面面相覷。
陳羽這一番救急解難的言論,直接占據了江湖大義。
連余無悔都無話可說,自詡菩薩心腸的慧明更是沒法開口了。
他們不懂鑄造技藝,也沒有裝備欄。
所以不敢像陳羽那樣承諾,能鍛造出擊殺老蛟的兵器。
承諾了就要落實,他們畢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胡吹一通而無法兌現,以後誰還拿他們的話當回事?
如此行事的話,就沒辦法在江湖上擺威風了。
更何況,陳羽出價最高,按照規矩血紋隕鐵本就該歸他所有。
他出手幫李笑波,是出於情分而不是本分。
如果再爭下去,倒顯得自己才是無情無義之人。
想到這裡,余無悔和慧明一致表示,退出競價。
「四千兩,第二次。」
魏瘸子繼續問。
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烈虎王心中也是蠢蠢欲動。
雖然他沒錢,但他想繼續報價看熱鬧。
「四千兩,第三次。」
環顧四周,氣氛相當嚴肅。
沒有一個人出手抬價。
烈虎王最終還是按捺住了自己想搞事的心思,老老實實退到一旁。
「咚。」
鐵錘落在條案上。
一錘定音。
聲音不大,但震得每個人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競價結束,血紋隕鐵歸這位貴客所有!」
魏瘸子收起銀票,將血紋隕鐵包好,遞到陳羽手中。
陳羽接過包裹,迅速轉身離開。
眾人望著他遠去的身影,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余幫主,你見識廣,看出他的來路了嗎?」
慧明和尚問道。
余無悔沉吟良久,開口道:「從氣息來看,此人武道境界不算太高,但卻從內而外透露著一股煞氣,恐怕是有相當厲害的人物,曾經死在他的手下!」
慧明點了點頭,面色嚴肅。
余無悔說的這些,他自己也能看得出來。
「估計是某個殺手組織的人,血刀樓?無常閣?忘川府?甚至……可能是葬花冢?」
慧明邊想邊說道。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這些殺手組織的人,才普遍具有超越紙面境界的實戰能力。
但是這些人個個冷酷無情,怎麼可能為漁幫的事出手相助。
「不管怎麼說,是個惹不起的人物,最好還是不要對他起什麼歪心思。」
余無悔也拿不準情況,只好出言提醒一下。
拿下血紋隕鐵後,陳羽已經集齊了飲血割鹿刀的所有精鍛材料。
正打算離開會場時,一直在身旁引路的黑衣人突然開口。
「客人,要不要去內場看一看,裡面會有更好的東西!內場三個月一開,錯過這次,再想去就要等年底了!」
陳羽站住腳步,看向黑衣人。
這傢伙的眼神依舊滿是那種清澈的愚蠢感。
「那你說說,內場裡面,都有什麼好東西?」
黑衣人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道:「通常來說,內場主要有六大類貨物。」
「第一類,就是神兵利器之類的,比如這次就有龍鱗甲、三星劍胚、分水破空刀等等。」
「第二類,就是一些秘籍,有武功方面的,也有其他方面的,舉例來說就是《流星劍法》、《遁甲天書》、《機巧秘要》、《五毒真經》、《合歡圖譜》之類的東西。」
「第三類,就是各種靈丹妙藥,如續命丹、龜息散、忘憂湯、大力金剛丸等等。」
「第四類,則是一些天材地寶、神奇物品,包括龍涎香、喚魂鈴、寒玉床等等。」
「第五類是情報相關的,第六類是活人貨物。」
陳羽聽完,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嚮往之情。
其他的他都不在乎,主要是武功秘籍和各種兵器比較吸引人。
好不容易來一次,不進去看看就可惜了。
想到這裡,他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膀:「帶個路吧!」
見陳羽同意,黑衣人也是頗為欣喜。
一路跟隨,她早就發現陳羽是個有錢的大主顧,所以才會主動問他去不去內場。
要是陳羽在內場也出手如此闊綽,那自己的功勞可就大了,以後在場主面前說話都能挺直腰杆了。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走到內場。
整個會場的場主被稱為「巢母」,而內場被稱為「巢中巢」。
內場不是一間屋子,甚至都不止是一條街。
它是一座巢穴般的地下宮殿。
據傳,內場原本是前朝大宋襄王爺的地宮,規模相當宏大。
但尚未完工,大宋朝就滅亡了,襄王也被義軍給煮食了。
第一代巢母發現了這個地方,將夜梟會在望江城最核心的資產遷入其中。
後來又經過五代巢母的擴建、改造、加密,最終形成了今日的格局。
走進內場,陳羽只感覺視野一片開闊。
「南北長至少三百二十步,東西寬估計一百八十步左右。」
「總面積接近五萬平方步,相當於望江城東城區的五分之一啊!」
「還不止呢!」
聽到陳羽的感嘆聲,黑衣人得意地說道。
「內場可不是單層的,它分為上下兩層。」
「上層是『前巢』,也就是競拍、交易、接待買家的區域。」
「下層是『後巢』,是貨物倉儲、執事居所、囚禁『不可說之人』以及活契櫃所在的隱秘禁地。」
「你看,這就是連通上下兩層的『天梯』,那邊那個是『地階』。」
陳羽順著手指的方向走去。
來到近處細看,才發現其中的門道。
原來所謂的「天梯」,就是一口垂直的深井。
井內設有絞盤和吊籃,專門用於運輸貨物。
另外一條「地階」,則是一列向下延伸的石階,大約共有三百五十多級,應該是人員往來的道路。
內場正中心,是競拍大廳。
全場最好的貨物,盡皆集結於此處。
此刻,前來參加競拍的人只有三十來個,都在大廳最前面的座位上分別坐下了。
「您是貴客,也得往前坐。」
黑衣人笑道,帶著陳羽從大廳大門走進來,朝著最前面的一排位置走去。
台子上站著一個身穿火紅衣裙的艷麗女子,正在大聲介紹拍賣品的信息。
她的身邊站著兩個侍女,都穿著紅艷似火的花衣裙。
兩位侍女手裡正抬著一個玉盤,裡面放著一個有些殘缺的神像。
「這是從西大陸那邊流傳過來的,上面還有薩珊文字,極有可能是祆教的東西,搞不好還是出自一位大祭司之手呢!」
「這個神像可以說是很有收藏價值,有沒有祆教信徒,或者喜愛薩珊文化的客人?願意出價的話,一百兩起!」
無人應答,一片沉默。
在座的都是東陸人,對西大陸的宗教不是很感興趣。
「這玩意有啥用?還賣到一百兩了,十兩估計都沒人買!」
「就是,你看看那石像刻的,一副西陸野人的模樣,這也能被稱作神像?難道是野人神不成?」
「哈哈哈,西大陸本來就是一群蠻夷,不通禮儀教化,就算是所謂的神明,和野人又有什麼區別!」
「孔老兄,你這話就過分了,要尊重別人的信仰,不要妄自尊大!」
眾人的嘲笑聲越來越大,場上的紅裙女子也是無可奈何。
一個破石像而已,讓她賣一百兩,確實是太強人所難了。
一片嘈雜之中,陳羽的目光卻停留在了石像上。
石像整體上來說,是一個人形帶鷹翼的男人形象。
鷹翼是殘缺的,只有右側一翼。
手中伴隨著火焰雕飾,最下面是一個蓮花座,看起來相當精妙。
正當他看清神像面容的那一瞬間,奇物欄中突然顯現出一行行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