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上墨跡猶新,領隊名單列得清楚。
排名第一的領隊,正是副都統裴世峰。
「希望是個好打交道的,不要和我起衝突!我可不想惹裴長淵!」
陳羽想起來陸小玉的提醒,心中隱隱約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現在只是確定了領隊名單,距離隊伍集結出發還有三天的時間。」
「少莊主也是夠謹慎的,並沒有貿然派人前往,而是預留了三天的準備時間。」
「她可能是想再觀察一下時局,也可能是劍衛人手不足,剛出任務回來的那批人馬需要休整。」
陳羽把文書收進袖中,長身而起,推門走入庭院。
大戰在即,哪有閒工夫胡思亂想。
既然還有三日光陰,那他就要把這三天全部砸在練武上。
多一分修為,便多一分活著回來的勝算。
這道理從不需要別人教。
劍衛六院十分寬敞,練功器具一應俱全。
靠東牆根一溜兵器架,長槍短刀、鐵劍銅鐧依次排開。
院角立著大小不一的石鎖和包鐵木樁。
韓鐵山外出辦事,尚未歸來。
方大川和趙四平兩人正坐在廊下,膝上搭著擦汗的布巾,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見陳羽大步走來,兩人知道他又要練功,臉上不約而同浮起期待的神色,索性坐直了身子,興致勃勃地看過來。
陳羽在場心站定,脫去外袍。
秋陽薄薄地鋪下來,照在他赤著的上身。
肌肉線條並不誇張,卻緊實如老樹盤根,蘊含著蓄勢待發的力道。
「靈虎蹲山樁!」
他緩緩沉身,雙腳十趾抓地。
膝蓋微屈,脊背弓起,整個人的意念往下一墜。
這是一種猛虎潛伏時的姿態。
靈虎功,取的就是猛虎真意!
虎為百獸之王,其威在骨。
尋常猛獸撲殺,靠的是肌肉爆發之力。
而虎卻有另一重境界。
虎骨中空而堅韌,極輕又極硬。
既能在撲擊時承受萬鈞衝擊,又能讓龐大的身軀在林間伏行無聲。
靈虎功便是由此化來。
練到深處,可將人骨錘鍊出虎骨的神韻。
「吼!」
陳羽閉上眼,深吸氣,腔子裡發出一聲極低沉的悶響,似虎豹在胸腹間低吼。
這聲音並非從喉嚨發出。
而是氣息在臟腑與骨骼之間震盪、迴旋。
在胸腔里滾了一圈後,透出體表時,已經變成一種隱隱的轟鳴。
「虎煞雷音!」
「猛虎伏躍!」
「虎踞龍盤!」
【五靈養生功·靈虎篇經驗值+5】
【五靈養生功·靈虎篇經驗值+5】
……
一連練完三遍功法,陳羽看了看功法欄。
【功法欄(二階33%)】
【功法】:《五靈養生功·靈虎篇》
【品質】:上品一階
【狀態】:已裝備
【進度】:五層(60/100)
【裝備條件】:無
【裝備效果】:修煉必有所成,一證永證,進度可見,修煉效率+40%。
「快了,就要快了!」
陳羽心中暗道。
「靈虎功練到第六層,就算是煉骨小成了,用不了多久了。」
「靈虎功練到第九層,是煉骨大成,十二層全部練完,才算是煉骨圓滿!」
「這段時間,練到第六層,踏入煉骨小成應該是沒問題的!」
……
兩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陳羽終日練功,終於突破了靈虎功的第六層。
【功法】:《五靈養生功·靈虎篇》
【進度】:六層(5/100)
伴隨著靈虎功第六層的突破,陳羽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咔咔!」
脊椎骨骼逐漸舒展開來。
自尾閭起,骨節一節節向上碾開。
到胸椎上時,聲響變細變密。
「咔噠!」
骨節逐一撐開又合攏,連成一片細碎的聲響。
一直到了頸椎,七節椎骨依次拔起。
濁汗從毛孔滲出。
細密渾濁,帶著一股淡而刺鼻的血腥氣。
方大川和趙四平原本坐著,此刻已經站直了身子。
「雜質從骨縫裡逼出來……這就是煉骨?」
兩人只是煉筋境,沒見過這種場面,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不約而同向後退了半步。
陳羽走到練功鐵樁前,一拳直接打了上去。
二十四節骨椎猛然發力,將全身骨勁一股腦傾瀉進去。
「嗡!」
整根鐵樁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一口古鐘被撞響,餘音在院中久久迴蕩。
趙四平彎腰撿起一塊青磚。
兩手托著,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說:「統領,屬下斗膽一試。」
話音未落,揚手將磚朝陳羽肋骨砸去。
「呼!」
破空聲呼嘯而來。
陳羽都沒回頭看。
磚塊臨近的一瞬,他胸腹一收一撐,兩側肋骨跟著向外一張。
「砰!」
青磚撞上肋骨,直接碎成了四塊。
方大川倒吸一口涼氣。
趙四平雙手還在身前,心中震撼不已。
「肋骨生鐵,脊椎如龍……統領,這莫非是練骨小成了?」
「不痛不癢啊!防禦力提升很大,試試力量提升如何!」
陳羽說著,轉身走向牆邊的石鎖。
那是以前蔡忠鐵練力氣用的,最小的那隻都有五百多斤。
陳羽彎腰,單手扣住把手。
腰背輕輕一挺,那石鎖便離了地,被他舉到胸前,手腕一翻,輕輕擱在肩頭。
「太輕了,沒意思!」
挑了半天,最重的也就一千二百多斤。
「這個分量才值得一試。」
陳羽稍微用力,就提了起來,隨即手腕一翻,直接將它拋向空中。
「咻!」
石鎖旋轉著呼嘯而上,飛到十丈之高,稍稍一滯後,加速墜下。
就在石鎖離地一丈左右時,陳羽迎上一步,擰腰坐胯,右拳收於肋下。
在石鎖砸落的瞬間。
「哈!」
一拳凌空擊出。
拳勁已透骨而出,結結實實轟在石鎖正中。
「砰!」
一千二百多斤的石鎖應聲炸開。
碎石四濺,粉屑揚成一片白霧。
地上只剩幾塊稍大的殘片,骨碌碌滾出老遠。
「咳咳!」
趙四平和方大川被石粉嗆得連退兩步。
等回過神來,兩人臉上的表情變成了一種近乎敬畏的狂熱。
「一千二百斤的特製石鎖……一拳就打碎了?」
趙四平目瞪口呆。
「我沒看錯吧?這是一拳能打出來的?」
方大川幾步衝到那堆碎石前,蹲下撿起一塊殘片掂了掂。
「這是整塊黑岡岩石鑄的,不是空心貨……統領,你這一拳到底有多少斤的力道?」
陳羽緩緩收拳,袖口還在微微飄動,語氣平淡道:「沒多少。」
「這還沒多少?」
趙四平聲音猛地拔高。
「我可是聽師傅說過,煉骨入門的標準就是力逾千斤!統領這一拳打碎一千二百斤石鎖,至少是正兒八經的煉骨小成了!」
方大川猛地站起來。
「煉骨小成的力量,最少也能有一千二百斤……難怪,難怪這院內最重的石鎖也才一千二百斤,根本沒人備更重的。」
「不是因為不想備,而是因為在這之前,沒有人需要比一千二百斤還重的石鎖。」
趙四平把手裡的碎石往地上一摔,轉身看著陳羽。
「統領,你剛才那一拳到底用了幾成力?七成?五成?我看出來了,你肯定還沒有出全力!」
方大川也跟著激動起來,聲音帶著顫抖。
「我煉筋小成已經有三年了,到現在連六百斤的石鎖都舉不利索,統領這一拳打碎一千二百斤的……我們這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急忙補充道。
「不對不對,我不是罵自己,我是說,統領你已經不是煉骨小成那麼簡單了。」
「你這力量絕對不止一千二百斤!我看你應該就是煉骨大成!說不定再過一陣就能衝擊下煉骨圓滿了!」
見方大川如此能拍馬屁,趙四平也不甘示弱。
他拳頭攥得緊緊的,聲音近乎嘶吼:「衝擊什麼?統領剛才是凌空打碎的,拳頭剛挨著石頭就碎了!這是內氣境的氣勁外放!這已經不是一般的煉骨圓滿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離譜。
從「煉骨圓滿」一路吹到了「說不定能開宗立派」,又從「開宗立派」吹到了「再練兩年打遍全城無敵手」。
陳羽終於聽不下去了,抬手揉了揉眉心。
「行了。」
他一開口,兩人立刻閉嘴。
但眼睛裡的光一點沒減,反而更亮了。
陳羽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石,又看了看自己毫髮無傷的右拳。
「院內最好備幾隻加重點的石鎖,現在的這些東西已經完全不夠看了。」
他能感覺出來,自己現在力量在一千五百斤左右。
得益於五靈養生功的強大,同為煉骨小成,他的力量能比別人多三百斤左右。
甚至比較弱的煉骨大成,在力量上,都不一定能勝得過他。
……
三天的時間很快過去,集結的日子到了。
深秋的清晨,寒氣從地面一寸寸滲上來。
天光尚未全亮,東邊山脊上只透出一線冷白色的微芒。
劍衛堂總院裡,黑底繡銀的營旗映得半明半暗。
旗杆之下,一百五十名劍衛陣列如山。
「都統大人,三個院子的人馬已經到齊。」
副都統裴世峰策馬立於方陣最前方。
手中那柄近丈長的黝黑長槍斜指地面。
胯下的赤血馬高過九尺,通體棗紅如暗火,四蹄卻雪白如踏霜。
那馬昂首吐息,鬢毛在冷風中烈烈飄展,一雙黑亮的眼睛裡倒映著方陣中無數寒槍的冷光。
裴世峰身後,三人三馬一字排開。
陳羽位居左側,和另外兩名劍衛統領一律身著玄黑制服。
一百五十名劍衛列於其後,長槍齊齊豎立,如同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
方陣中央,黑底營旗被晨風吹得忽然展開。
黑袍銀髮的都統金思寧正立於旗下,隨時準備發號施令。
靜了一瞬。
「叮!」
金思寧將腰間長劍稍稍推出一寸,劍身與鞘口摩擦出一聲清越的金屬低鳴。
他望著方陣前,目光延伸向遠處的院門,薄薄的嘴唇吐出兩個字。
「出發!」
裴世峰手中長槍猛然上舉,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冷芒。
赤血馬同時一聲長嘶,前蹄揚起又重重踏落,地面悶響一聲。
「出發!」
一百五十名劍衛同時策動。
最前方的裴世峰率先穿過院門,陳羽三人緊隨其後。
一百五十名精騎猶如出鞘的重劍,緩緩沒入莊門外那條通往遠方的黃土官道。
……
落日城二十里外的官道上,三輛騾車歪在道旁,箱籠傾翻,布匹糧食滾了一地。
殺人幫在此劫道。
幫主向龍軒用刀挑起一隻繡花錢袋,哈哈大笑。
「就這麼點家當?老東西,你這條命還不如我袋裡幾兩碎銀子值錢!」
「哈哈哈!」
旁邊的小嘍囉跟著鬨笑。
一個尖嘴猴腮的匪徒拿刀背敲著車轅。
「大哥,這老貨沒油水,可這小男孩長得不賴!」
說著伸手拽向車輪後方。
「啊啊啊!」
男孩尖叫著往後躲。
沒走出幾步,就被另一個匪徒一把揪住袖子,嚇得渾身打顫,連哭都哭不出聲。
聞塵裕被向龍軒一腳踩在背上,嘴角淌著血哀求著。
「好漢饒命……銀子都拿去,饒了我孫子……」
「饒?」
向龍軒把刀往肩上一扛,咧著嘴俯下身。
「老子們在這兒攔了一上午,你這點東西還不夠兄弟們喝頓酒!饒你孫子?行啊!」
他拿刀尖一指那年輕女子。
「把她留下,你們可以滾!」
「哈哈哈哈!」
「不是吧?大哥,這你都看得上?」
「不對勁啊,大哥不是一向喜歡小男孩的嗎?」
「難道說想換換口味了?但這口味也太重了吧!」
「哈哈哈哈!」
小嘍囉們笑得更大聲了。
有人吹著口哨,有人拍著大腿。
還有人學著聞塵裕的哭腔,怪聲怪調地叫「好漢饒命」,逗得一群匪徒前仰後合。
商隊中,僅有的十幾個壯年男丁都被砍死了。
剩下的人蜷在車後,女人把孩子死死捂在懷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聞塵裕閉上眼,兩行濁淚從眼角滑進泥土裡。
他只恨自己疏忽大意,沒能跟上大部隊。
要不是和總壇失散,他們怎會淪落至此。
向龍軒翻身上馬,正要把錢袋往懷裡揣,忽然手一頓。
他騎的瘦馬先不安分起來了,耳朵頻繁抖動,馬蹄刨地。
地面傳來一種有節律的震動。
緊接著,綿延不斷的低響,像天邊滾過的悶雷,貼著地面一寸一寸碾過來。
路邊的碎石開始在塵土中微微跳動。
匪徒們的笑聲一個接一個地停了。
「什麼動靜?」
尖嘴匪徒扭頭朝官道方向張望,手裡的刀垂了下來。
「慌什麼?今天我們殺人幫在此,不管是誰來,都把他殺了就是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上趕著前來送死!」
向龍軒皺著眉頭,剛要繼續罵下去,突然看見了官道盡頭揚起的煙塵。
以及煙塵中最先破出的那面旗,黑底銀紋,劍形徽記。
「鐺!」
向龍軒的臉僵住了,長刀從手裡滑脫,直直掉在地上。
「黑……黑旗……」
他身後一個小嘍囉的聲音忽然變尖了。
「黑旗劍紋!是鑄劍山莊!劍衛堂!」
聽見「劍衛堂」三個大字,匪群瞬間炸開了鍋。
「劍衛堂?怎麼會是劍衛堂?他們怎麼會走這條路?」
「跑!跑啊!」
「跑什麼跑!往哪跑!你們看,你們看有多少人!」
越來越多的劍衛騎兵從煙塵中踏出。
一排,兩排,三排……黑衣黑馬,長槍如林。
「哇啊啊啊!」
那個方才還扯著嗓子怪笑的匪徒,此刻雙腿一軟,直接癱坐了下去。
「快跑啊!真正殺人的來了!」
旁邊的匪徒比他更不堪,轉身就跑,卻一頭撞在同伴身上,兩人一起滾倒在地。
「啊啊啊!你這個坑貨!」
還有人下意識握緊了刀。
但看著前方那排森然如林的槍尖,手一松,刀掉在地上,人也跟著跪了下去。
向龍軒的大腦終於反應過來。
「喔喔喔!」
他怪叫三聲,轉身就想跑。
可他忘了自己還騎在馬上。
那匹瘦馬早已嚇得四腿發軟,踉蹌一步直接把他顛了下來。
「是劍衛……真是劍衛……跑!快跑!」
一百五十名黑騎轉向岔道,陣型像一道黑色的扇面緩緩展開。
匪群在還沒真正接觸的瞬間就徹底崩潰了。
向龍軒一邊往後爬一邊扯著嗓子叫。
「別殺我!別殺我!我什麼都沒幹!什麼都沒幹啊!」
聞塵裕抬起頭,看見向龍軒正連滾帶爬地往岔道深處逃。
而後,一名劍衛統領隨手丟出一桿長槍,將他釘在地上了。
出手的正是陳羽,向龍軒掙扎了幾下後,很快就斷氣了。
商旅們呆呆地跪在翻倒的騾車旁,仰頭望著面前壓過來的陳羽。
前後不過數十息的工夫,岔道上便再沒有一個活著的匪徒。
小男孩哆嗦著扯了扯聞塵裕的袖子,顫聲問道。
「爺爺……這是……這是哪家的兵馬啊?」
聞塵裕被攙扶起來,渾身還在發抖。
他望著那面在塵煙中漸漸遠去的劍紋黑旗。
「黑旗……劍紋……這是鑄劍山莊的劍衛堂啊!」
「劍衛堂太厲害了!這些土匪一下就被剿滅了!我長大了以後也要像他們一樣!」
聞塵裕回過神來,看著孫子,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一定,一定會的!你可是被聖火教選中的『火種』!」
「等我們聯絡上總壇,就讓你學武,在聖火照耀之下,以後你的實力肯定比他們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