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耳修斯在笑,笑聲被狂風吹散又聚攏,「即便你有龍的感官,也跟不上神足的速度!」
亞瑟站在塔頂中央,龍力河道全部展開,他把所有感知收回到身周一步之內。
不再試圖追蹤珀耳修斯的位置,不再試圖分辨鏡像的真假,他只是站著,劍尖點地。
等,等珀耳修斯自己露出破綻。
他為什麼要殺那麼多人?壞人,無辜人。
亞瑟相信他不是一個嗜殺的人,他的劍上怨念很新,是最近幾天才染上的,他殺人,不是因為他想殺。
亞瑟開口了,聲音不高,但高空的狂風沒有把它吹散,「你的御主,他在哪裡?」
所有的波紋同時停了一瞬,珀耳修斯的身影在塔頂邊緣浮現。
紅色的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白色披風的羽翼裝飾不再流光溢彩。
他站在那裡,手裡握著赫帕爾,鏡之盾懸在身側,臉上的輕佻不見了。
「Master嗎。」他的聲音很輕,「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是他讓你殺的人嗎?。」
「不是噢,Master從來沒有給我下過殺死別人的命令。」珀耳修斯回答道。
高空的狂風忽然停了,像整個城市都屏住了呼吸。
珀耳修斯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赫帕爾,紅色的短髮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猛地拉開了腰間的獵袋,袋口張開的瞬間,恐怖的惡念從裡面溢出。
不是魔力,不是怨念,是「概念」本身——石化!
美杜莎被斬殺時,從她斷裂的頸動脈中噴出的、足以將一切生靈化為石像的詛咒。
袋口只是張開了一條縫,那條縫裡滲出的惡念已經讓方圓百米的空氣都凝固了。
電視塔的鋼鐵表面開始浮現灰白色的紋路,鋼鐵本身在變成石頭。
亞瑟的龍力河道感受到了,那股惡念正在從袋口向四面八方滲透。
珀耳修斯不是要用它殺死亞瑟,他知道這不可能,他是要把這整片高空區域全部化為石牢。
「在這種氣息面前,就算是巨龍也會僵硬吧?」
珀耳修斯俯衝而下,赫帕爾閃爍著絕殺的寒芒,直指亞瑟的喉嚨。
羽翼之靴噴發出蒼白的流光,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這是他「最後的速度」。
亞瑟沒有後退,他向前踏出了一步,手中的湖中劍開始崩碎無形的風之鞘。
風王結界的力量從劍身上剝離,化為無數道透明的氣刃向四周炸開。
剝落的瞬間,湖中劍真正的光芒從裂隙中迸射出來,金色。
純粹的、灼熱的、像把太陽的核心取出來放在夜空中的金色。
黑夜被照亮了……不,是被「燒穿」了。
電視塔頂端的鋼鐵在光芒中失去了顏色,雲層被蒸發出一個巨大的空洞,露出雲層之上真正的星空。
獵袋裡溢出的石化惡念在金光照耀下發出無聲的尖叫,是概念本身在崩解。
美杜莎的詛咒,在星之聖劍的光輝面前,就像寒霜遇到了正午的烈日。
珀耳修斯的羽翼之靴發出崩裂的哀鳴,流光不再是蒼白色,被金光吞沒成了透明。
「什麼……這種規格的聖劍?!」珀耳修斯臉色大變。
他試圖舉起鏡之盾,但鏡之盾在金光中只能反射出珀耳修斯自己的臉。
下一刻,那張臉上,輕佻不見了,驚訝不見了,變得平靜。
「Ex——calibur!!!」
金色的光柱拔地而起,橫貫長空。
光柱的直徑超過了電視塔的寬度,從塔頂直衝雲霄,穿透了雲層,穿透了被蒸發出來的星空空洞,繼續向上。
整個東京都看到了這道光。
從普通人的視角去看,他們看不到光柱本身,但他們看到了,夜空,忽然亮了。
就像太陽在凌晨三點從新都區的方向升起來了一樣。
珀耳修斯所有的神具在那股純粹的星之光輝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赫帕爾的劍鋒還沒觸到光柱的邊緣就開始崩解。
鏡之盾的青銅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里滲出光。
冥王之兜從他頭上滑落,露出了他完整的臉,年輕,英俊,被「過度幸運」填滿之後又掏空了的空虛。
那張臉在金光里沒有任何遮擋。
「原來如此……這才是真正的『屠龍者』嗎。」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光柱吞沒了一切,赫帕爾斷裂,鏡之盾粉碎,羽翼之靴的流光徹底熄滅。
珀耳修斯的身影被光海淹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光芒散盡,電視塔頂端只剩下一片焦黑,鋼鐵骨架被熔出了無數細小的孔洞,像蜂巢。
紅色的航空障礙燈還在閃爍,只剩一盞還在亮。
珀耳修斯癱倒在塔頂邊緣,下半身已經消失。
從腰部以下,他的身體化作了無數銀灰色的光粒,像被風吹散的沙塔,一粒一粒剝離,飄向夜空。
他沒有看自己的傷口,而是看著收劍入鞘的亞瑟。
銀灰色的眼瞳里,輕佻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安靜的、像釋然一樣的東西。
「我這種靠著神靈施捨而成就的英雄……果然還是無法觸及到你那樣的意志啊。」
他苦笑一聲,看著自己正在破碎的手掌。
亞瑟走上前,低頭看著這位隕落的少年,高空的夜風重新吹起來,把珀耳修斯正在消散的紅髮吹向星空。
「很不錯的戰鬥,珀耳修斯,若非魔術師的貪慾,你本該在神話中繼續沉眠。」
珀耳修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指尖,看著指尖化作光粒被風吹散。
「魔術師……Master嗎。」
他的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想到那個少年,伊勢三杏路,一個瘦弱的、躺在病床上的少年,他的御主。
那個少年將死之際握住他的手,說了一句話。
「我真慶幸召喚出來的不是不幸的英雄,而是像你這樣幸福的人。」
珀耳修斯沒有回答,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被眾神眷顧,被給予一切,被定義為「幸福」,但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幸福過。
他只是「被給予」了,現在,他的指尖正在化作光粒,他的存在正在從這個世界消失。
「抱歉啊,Master,我沒能給予你幸福。」
他珀爾修斯,不是眾神給予的英雄,是一個想給予別人幸福、但沒能做到的人。
他閉上眼,身體加速崩潰,銀灰色的光粒從胸口、肩膀、臉頰上剝離,像無數隻螢火蟲飛向夜空。
「亞瑟·潘德拉貢……雖然我很想看你和那兩位『大英雄』交手的樣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被風吹薄的雲,「但很遺憾,我要先走一步了。」
話音落下,Rider化作無數銀灰色的流光,徹底消失在東京的夜空。
亞瑟站在塔頂,看著那些光粒消散的方向。
高空的夜風把他的金髮吹起來,星辰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龍瞳深處,暗金色的流光慢慢收斂,瞳孔恢復了碧綠。
他收起湖中劍,劍身上的金光已經完全收斂了,恢復了湖藍色,安靜地躺在他掌心。
劍身上那些金色紋路的雛形,比之前清晰了一點點。
亞瑟把手按在胸口,龍之爐心的節奏慢慢回落。
河道深處,銀白色的錨點安靜地亮著,那縷極淺的藍色也在亮。
亞瑟站在高空的塔頂,心中並無喜悅。
「第一個。」
他輕聲說道,然後壓低身形,從塔頂躍下,消失在東京深夜的霓虹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