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尚未破曉,寢殿內的氣氛卻因梅莉那一句輕飄飄的嘲諷而降至冰點。
「你……!」
沙條愛歌猛地撐起身子,原本因脫力而顯得蒼白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因羞惱而激發的紅暈。
她那雙琉璃般的眼眸死死盯著床邊一臉愉悅的夢魔。
指尖由於憤怒而無意識地抓緊了絲絨床單,甚至在堅韌的織物上留下了幾道焦灼的痕跡。
她想要反駁,想要用根源的權限直接將這隻嘴碎的夢魔放逐到虛數的盡頭。
可當她試圖調動魔力強行驅動這具軀體時,那種來自深處的酸澀感卻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愛歌悄悄感知了一下亞瑟的狀態。
那如紅龍爐心般熾熱、仿佛永遠不會熄滅的力量感,此時正處於一種滿溢而無法疏解的躁動狀態。
「我還可以……」愛歌咬著牙,強撐著想要再次靠近亞瑟。
「夠了,愛歌。」
一隻修長而溫暖的手掌穩穩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亞瑟俯下身,眼神中沒有欲望,只有一種近乎聖潔的憐惜。
他動作溫柔地將愛歌按回被褥中,為她拉好滑落的絲綢。
「繼續下去只會傷到你的身體,你不是用來損耗的工具,睡吧。」
這一刻,愛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那種被當成「柔弱少女」而非「萬能根源」呵護的感覺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可緊接著,梅莉那黏稠如蜜糖的聲音再次響起。
「哎呀呀,真是感人至深的王臣之愛呢。」
梅莉輕巧地站起身,赤著足在大理石地面上轉了個圈,輕薄長裙的裙擺如花瓣般散開。
她走到床頭,微微彎腰,視線在愛歌不甘的臉龐和亞瑟緊皺的眉頭間打轉。
「可是,皇女殿下,亞瑟現在的狀態可是很難受的噢……
紅龍的血脈一旦徹底甦醒,如果得不到適當的疏解,那種火焰的灼燒可是會折損王的理智呢。」
梅莉伸出丁香小舌,曖昧地潤了潤唇瓣。
「你也不想看到你的王子大人,在第二天早上的圓桌會議上,因為這種瑣事而露出疲態吧?」
愛歌的心臟劇烈一縮。
她愛亞瑟。
這種愛是極端的、病態的,也是純粹到願意毀滅世界只為換他一笑的。
當她意識到自己這具平庸的身體確實無法在這一刻支撐起亞瑟那龐大的「規格」時……
一種近乎自虐的衝動蓋過了嫉妒。
「……梅莉。」
愛歌閉上眼,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你去……幫王子殿下。」
亞瑟的動作徹底僵住了,他看向愛歌,眼中滿是詫異。
「愛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只要是亞瑟需要的……無論是什麼,我都可以給。」
愛歌重新睜開眼,那雙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殉教徒的瘋狂。
「既然我現在給不了,那就讓這隻害蟲……代替我。」
「遵命,我親愛的殿下~」
梅莉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動作靈動如貓,瞬間鑽入了那層原本專屬於兩人的結界。
「亞瑟,別這麼看著我嘛。」
梅莉一邊輕笑著拉近兩人的距離,一邊挑釁地看向半躺在床頭、死死盯著這邊的愛歌。
「既然是皇女殿下的旨意,作為臣子的我,自然要竭盡全力讓王得到完全的……解放呢。」
寢殿內的空氣再次升溫,但這一次,氣氛變得截然不同。
亞瑟沒有了對待愛歌時的那種小心翼翼。
在那股燥郁的龍之精氣和對梅莉這種「惡趣味」的隱隱報復交織下,他的動作變得極其強勢且直接。
他像是要將今晚所有的糾葛與不安都傾倒在這位始作俑者身上。
梅莉那原本用於打趣的調笑聲,很快便淹沒在了某種更原始、更深沉的節奏中。
沙條愛歌強行睜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即使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即使大腦在不斷發出沉睡的信號。
她依舊一寸一寸地盯著梅莉的動作,心中的怒火與嫉妒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黑泥。
看著那隻夢魔占據了本該屬於她的位置。
看著亞瑟在梅莉面前展現出從未對她展露過的、那種粗獷而充滿侵略性的一面。
那是她無法觸碰的領域,這種無力感比死亡更讓她感到痛苦。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卡美洛的薄霧,灑進寢殿的地毯上時,一切終於回歸了寂靜。
梅莉那原本在言語上極盡強勢的姿態早已不復存在。
身為夢魔,她雖然在精神維度近乎無敵。
但在這種完全由紅龍魔力主導的碰撞中,她終究還是低估了亞瑟的上限。
她整個人像是被損壞的玩偶,失神地陷在床單里,甚至連那標誌性的輕笑都無法發出了。
亞瑟勉強平復了呼吸,他撐著身子,閉上眼,準備著極其短暫、幾乎不足一刻鐘的小憩。
然而,就在他合眼的剎那。
嗡!!
一股熟悉而蒼茫的震動從靈魂深處爆發。
那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跨越了無數維度的星之頻率。
金色的光斑在他閉合的視界中迅速交織成一道複雜的幾何圖案。
而在那圖案的盡頭,是從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內發出的、近乎絕望的求救。
那是星之軌跡。
在時隔數天之後,又一個崩壞的世界線碎片,強行叩響了不列顛之王的門扉。
亞瑟睜開眼,那雙碧綠的眸子瞬間恢復了清明與凌厲,再不見半點情慾的殘留。
「……又要出發了嗎。」
他轉頭看向身側。
愛歌已經因為憤怒與疲憊的交織,在黎明前終於陷入了不甘的沉睡。
而另一側的梅莉則維持著失神的狀態。
亞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遠方。
他知道,他不能總是待在這個充滿愛的溫柔鄉。
當第一縷真正意義上的陽光徹底照亮卡美洛的餐廳時,亞瑟已經換上了一身整潔的常服。
餐桌旁,摩根正優雅地搖晃著杯中的紅茶,暗紫色的長裙襯托得她冷艷而威嚴。
而桂妮薇兒則在低頭整理著手中的公文,看到亞瑟的身影時微微頓了頓。
「摩根,桂妮薇兒,早安。」亞瑟拉開椅子坐下,聲音難得的透著一絲疲憊。
「早安,亞瑟,看來昨晚我親自在寢殿設下的防震術式並沒有白費功夫。」
摩根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她的眼睛在亞瑟略顯僵硬的頸側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滿含嫉妒與譏諷的弧度。
「我親愛的弟弟,我該讚美你那不知疲倦的職責感。
還是該驚嘆你竟然能從那位根源皇女和那個無恥夢魔的聯手絞殺下活過來?
看你這副樣子,簡直像是被抽乾了脊髓的幼龍。」
「摩根,別這麼說……」
亞瑟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隨即神色一斂,語氣變得鄭重。
「我收到了星之軌跡的呼喚,可能今天就要出發。」
桂妮薇兒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抬起頭,眸子深處划過一絲濃濃的憂慮。
她走到亞瑟身後,動作輕柔地整理了一下他略顯凌亂的衣領。
「又要離開了啊。」
桂妮薇兒輕聲嘆息,語氣雖然溫柔,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落寞。
「至於國內的政務不必擔心……有摩根殿下和我在。」
「哼,只要你別在異世界死在哪個女人的石榴裙下,不列顛就算亂了,我也能把它給擰回來。」
摩根別過頭去,雖然語氣刻薄,手指卻微微握緊。
直到下午兩點,那兩道由於「魔力過載」而陷入深度休眠的身影才緩緩睜開眼。
意外的是,當愛歌和梅莉睜眼看到對方時,預想中的魔術對撞並沒有發生。
愛歌扶著牆壁,走路的姿態還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僵硬。
她看著對面連幻影花瓣都顯得無精打采的梅莉,發出一聲虛弱的冷哼。
「啊呀,這不是自詡不列顛魔術頂點的夢魔小姐嗎?」
愛歌語氣雖然刻薄,卻透著一股疲態。
「怎麼,昨晚被王子大人教訓得連走路都學不會了嗎?」
「哎呀呀……皇女殿下不也是一樣。」
梅莉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嘴角勉強維持著平日裡的戲謔。
但那雙紫色的眸子裡卻多了一絲對亞瑟「戰力」的敬畏。
「畢竟那可是紅龍啊,哪怕是我,面對全功率狀態的亞瑟,也是會感到難受的地步呢。」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火藥味。
但那種「必須要殺死對方」的殺氣卻在某種共同的極致體驗下,消減成了一種古怪的競技感。
「下次……我絕對不會比你先倒下。」愛歌咬著牙。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咯,持久力不足的殿下~」
正當兩人還在言語交鋒時,亞瑟已經推門走進了側廳。
他看著這兩個甚至連站姿都有點相似的少女,心中無奈之餘也感到了一絲放鬆。
他走到兩人面前,開門見山地說道。
「愛歌,梅莉,星之軌跡的呼喚已經明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