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的夜,黑暗到仿佛能吞噬一切。
隨著衛宮切嗣的一聲令下,愛因茲貝倫與肯尼斯的臨時聯軍,趁著夜色向深山町的遠坂邸發起了總攻。
為了防止遠坂陣營的埋伏,切嗣安排阿爾托莉雅護衛著愛麗絲菲爾走在陣型的右翼。
而Lancer迪盧木多則在肯尼斯的命令下,作為開路的先鋒走在正前方。
當這支隊伍踏入通往遠坂邸的那條長長的上坡坡道時,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如同鉛塊般沉重。
微弱的路燈光芒下,一道佝僂、消瘦,卻散發著極其不祥魔力的身影,擋在了道路的中央。
是間桐雁夜。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那股被強行灌注在他體內的、屬於歷代無主令咒的漆黑魔力,正在像刀子一樣瘋狂地刮擦著他的魔術迴路。
他的眼角甚至滲出了血絲,但他的眼神卻出奇的平靜與堅定。
雁夜抬起頭,眼神越過了前方的Lancer,死死地鎖定了陣型後方的金髮女騎士。
「既然這是亞瑟王的囑託,既然這是你的夙願……」
雁夜緩緩舉起刻著令咒的手背,將體內所有冰冷刺骨的魔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到了虛空之中。
「去吧,蘭斯洛特!去斬斷你的過去吧!」
「轟!!!」
伴隨著雁夜的嘶吼,極其濃郁的黑霧如同火山爆發般在坡道上炸開。
悽厲的咆哮聲撕裂了夜空。
狂戰士Berserker從黑霧中踏出,他那被漆黑鎧甲包裹的身軀因為極度的狂化而劇烈顫抖著。
頭盔那猩紅的狹長縫隙中,爆發出了一股幾乎要將空間撕裂的恐怖殺氣。
「亞……瑟……!!!」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迪盧木多立刻壓低重心,雙手握緊了一紅一黃兩把魔槍,準備迎擊。
「退下,Lancer。」
一個平靜、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阿爾托莉雅大步走上前。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用風王結界隱藏自己的劍。
而是直接解除了封印,讓那把閃耀著神聖金光的「誓約勝利之劍」在夜色中徹底顯現。
那雙碧綠的眼眸中,沒有迷茫,只有一種經歷了漫長心理建設後、沉重如山嶽般的覺悟。
「Saber……」迪盧木多愣了一下。
「他不是你的敵人,他是衝著我來的。」
阿爾托莉雅直視著前方那頭髮出悽厲嘶吼的黑色野獸,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極其深沉的悲哀,但握劍的雙手卻穩如磐石。
「Lancer,愛麗絲菲爾,你們繼續前進,這裡,交給我。」
「可是Saber,在總攻的時候分散戰力……」愛麗絲菲爾有些擔憂地喊道。
「這是我的請求。」阿爾托莉雅的聲音猛地拔高,金色的魔力在她的鎧甲上激盪。
「這也是……我作為不列顛的王,必須親手解決的遺留之業!」
「我會儘快跟上的!」
迪盧木多看著阿爾托莉雅那堅毅的背影,作為一名騎士,他瞬間明白了那是一種怎樣的決絕。
他收起長槍,向阿爾托莉雅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我明白了,騎士王,祝您武運昌隆。」
說罷,迪盧木多護衛著愛麗絲菲爾,繞過了戰場,繼續向著山頂的遠坂邸疾馳而去。
坡道上,只剩下了阿爾托莉雅與Berserker。
不需要再有任何的偽裝,當阿爾托莉雅那熟悉的金色魔力綻放的瞬間,Berserker發出了極其痛苦的嘶吼。
他伸出那被黑色魔力纏繞的雙手,猛地探向一旁的路燈。
伴隨著黑紅相間的魔力紋路攀沿而上,路燈一下子被Berserker拔出。
「……蘭斯洛特卿。」
阿爾托莉雅看著昔日圓桌騎士中最耀眼的湖中騎士,她的心臟如同被刀絞般劇痛。
「你一直都在渴求著我的制裁,渴求著王對你降下懲罰,以洗脫你內心的罪惡感,對吧?」
阿爾托莉雅高高舉起手中的聖劍,劍鋒直指那頭黑色的狂獸。
夜風吹拂著她金色的盤發,她仿佛又回到了卡美洛的城頭,成為了那個絕對理性、絕對公正的完美君主。
「很抱歉,蘭斯洛特卿。
生前,我沒能察覺到你的痛苦,沒能以王的身份對你的罪行進行宣判,才導致你帶著如此沉重的怨恨墜入英靈座。」
阿爾托莉雅深吸了一口氣,將龐大的魔力注入聖劍,發出了最後的宣告:
「現在,我在這裡。
我將以不列顛之王的身份,用這把星之聖劍,斬斷你所有的悔恨與罪孽!放馬過來吧,我最驕傲的騎士!」
「吼啊啊啊啊!!!」
回應她的,是蘭斯洛特那如泣如訴的狂暴嘶吼。
黑紅交織的路燈與金色的聖劍,在冬木市的夜空中,轟然撞擊在一起!
而在遠坂邸那幽暗的地下魔術工房內。
遠坂時臣看著魔力探測儀上那兩股在山腰處轟然爆發的極其恐怖的劍氣,眉頭微微一皺。
「看來是得知了我方英雄王的退場,所以抓緊時機前來偷襲嗎?
但奇怪的是,敵方的Saber竟然在半山腰被牽制住了?是Assassin乾的嗎?」
「不,是間桐家的那個狂戰士。」
一直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亞瑟,此刻緩緩睜開了那雙清澈的碧綠色眼眸。
在兩股魔力交鋒的瞬間,他就已經洞悉了山下發生的一切。
「間桐家?」時臣有些詫異,「那個間桐雁夜不是已經廢了嗎?他為什麼要幫我們攔截Saber?」
「……他是在完成那個墮落騎士最後的願望。」
亞瑟站起身,走到窗前,俯視著山腰處那不斷爆燃的金色與黑色魔力光輝。
「亞瑟王,我們是否需要趁現在去夾擊Saber?只要抹殺掉她……」時臣立刻在腦海中計算起戰術的收益。
「不要插手。」
亞瑟直接打斷了時臣的話。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個正在揮劍的金髮少女。
「這是屬於她自己的試煉,如果她連自己過去犯下的錯誤都無法面對,如果她連親自埋葬昔日臣子的覺悟都沒有……」
亞瑟將手按在劍柄上,目光變得無比冷酷而期許:
「那她,就沒有資格在這場戰爭的最後,站到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