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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三不足

2026-08-12 15:13:43 作者: 摩碣

  第160章 三不足

  朱翊鈞陪莊靜嘉的兩天,天公也作美,兩人在美輪美奐的西苑泛舟、遊覽,玩的很是開心。

  莊靜嘉以為皇帝不喜文辭,因此將自己的文青心都收了,拿出活潑好動的一面,每日只膩著皇帝踏青賞玩。兩人正如熱戀中的情侶一般,時刻都牽著手徜徉在湖光山色之間。

  其實朱翊鈞儘管早早親政,且經過張居正建議並李太后同意,將學業放在了次要位置,但他本人並未放棄學習。論起詩詞來,未必就比莊靜嘉差了。

  但其為皇帝,一言一行都為天下法,如果朱翊鈞跟臣子討論起詩詞來——一方面容易露怯不說,好不容易壓下朝廷虛言無實務,以詞工為美的風氣還會抬頭。

  因此朱翊鈞不喜詩詞歌賦之名,天下皆知。身上唯一沾點文氣的,就是書法越寫越好——雖非朱翊鈞本意,但這具被穿越的身體,在寫字方面還真是有些天賦。

  在西苑期間,因見莊靜嘉好幾次脫口而出詩詞,隨即又吐舌頭看向他,生怕自己和她生分的樣子,朱翊鈞暗暗好笑。就笑著說道:「我雖然沒一些文采,但會寫詞。」

  莊靜嘉聽了笑道:「可是『皇明立鐵軍,召來廝殺漢』?臣妾不敢領教。」

  朱翊鈞搖頭道:「不是,是說『情愛』的詞兒。等我說與給你聽。」

  把莊靜嘉抱在懷裡,對著太液池找一塊平坦的石頭坐了。朱翊鈞回憶了一下詞兒,即輕輕吟到: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朱翊鈞抄襲的這首詞是後世明穿人士最愛用的裝*詞,可惜他不是詩詞愛好者,只會這四句,效果沒有加倍。

  莊靜嘉聽了,痴痴的看著他,啞聲道:「好淒涼的詞,這是《木蘭花令》吧,還有四句呢?」

  朱翊鈞尷尬的摸摸鼻子道:「這是我為賦新詞強說愁時所作,後四句還沒得——當時還有兩句詩,念給你聽聽。」

  又吟道:「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這兩句念出,見莊靜嘉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淚水,朱翊鈞笑道:「這兩句可使得?」

  莊靜嘉將自己埋在朱翊鈞懷裡,低聲道:「臣妾好幸運,遇到了皇上——」

  朱翊鈞聽了這話,心中暗暗一嘆。轉念促狹道:「咱們不講詩詞,朕給你講個笑話罷。」

  莊靜嘉聽了,抬起頭看著朱翊鈞。朱翊鈞裝模裝樣回憶了一番,微笑著講道:「這個笑話是本朝的事情。曾有個翰林院編修叫陳全,因浪遊誤入宮禁,被中官抓了。陳全跪求內官說:『小人是陳全,祈公公見饒。』這中貴平日裡聽他名聲善於戲謔,道:『聞君善取笑,可作一字笑,能令我笑,方才放你。』陳全就說:「屁。」中貴問:『此何說?』陳全道:『放也由公公,不放也由公公。』

  朱翊鈞講到「屁」字時,莊靜嘉就滿臉通紅,等聽了陳全的解釋,哈哈大笑,樂得前仰後合。隨即又撒嬌不依道:「皇上促狹,臣妾本來醉於佳句,卻被一『屁』字弄得什麼心情都沒有了也。」

  朱翊鈞惡作劇成功,也樂得哈哈大笑。就笑道:「那你平日裡必也做些詩詞,念出來給朕聽聽。」

  莊靜嘉聽了皇帝的要求,有些害羞。朱翊鈞又鼓勵她幾句,莊靜嘉方道:「這是臣妾得知自家入宮之後所作,皇上別笑話。」朱翊鈞微笑道:「我不笑。」

  莊靜嘉吸了一口氣,終於念道:「日暮細雨掩翠樓,淚沾羅帕遮箜篌;已知春花不解語,何必承恩上霄頭?」

  朱翊鈞聽了,哈哈笑道:「看來你當初是不願意來的。」莊靜嘉仔細看他臉色,見他毫無不虞之色,方點頭道:「是。臣妾說句大實話,這天下女子自己願意入宮的,恐怕不多。」

  朱翊鈞聽了點頭,輕輕撫摸她的頭髮,溫言道:「是啊,誰願意和別的女人分享男人呢?朕願意專寵與你,但祖制、孝道所限,有些事不得不為耳。」一句話把莊靜嘉說的眼淚下來了。

  朱翊鈞給她擦去眼淚,又輕輕吻了吻她的眼睛,微笑道:「那你,現在又如何呢?」

  莊靜嘉聽了,低頭忸怩道:「嗯,現在皇上疼愛臣妾,臣妾喜出望外,不做他想。」

  朱翊鈞聽她言語中還有未盡之意,笑道:「嗯,嘉兒做了詩,吾也要和一首,你且聽來。」

  莊靜嘉聽了這話,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朱翊鈞,聽他吟道:「瑤台敕命探新春,葉瘦花肥醉錦薰。雖言誤入長春苑,東風只愛解語人。」


  莊靜嘉聽了,滿面酡紅,喜滋滋的獻上香吻。朱翊鈞被她也惹的情動,兩人坐在那裡激吻起來。

  

  身邊的內宦女官見兩人青天白日就卿卿我我起來,連忙拿過帷幕來,要給兩人圍上。朱翊鈞並無白晝宣淫的想法,見他們大張旗鼓,就拔下嘴笑道:「幹什麼?不用這些。拿塊墊子給朕坐著就罷了。」

  莊靜嘉從情動之中冷靜下來,羞的不敢抬頭,好一陣子沒說話。朱翊鈞就轉移她注意力道:「嘉兒,吾做的詩比你如何?」

  莊靜嘉被這詩打動是真的,心裡對皇帝的承諾卻不敢盡信,強笑道:「臣妾佩服,皇上真是急才了得,瞬間就得了四句——臣妾寫來得半天。」

  朱翊鈞聽了,心中有些小得意,就笑道:「我不善詩詞,此時強湊字數,不過是一篇真心耳。嗯,此後你自稱嘉兒便了,臣妾臣妾的,咱們兩個倒顯得生分了。」

  這話是朱翊鈞第二次說,莊靜嘉心裡感動,終於應承道:「嘉兒知道了。」

  兩人經過唱和,感情又加深了一層。朱翊鈞又問她道:「古往今來,詩詞中你最喜歡哪一首?」

  莊靜嘉想了想,微笑道:「嘉兒平時讀詞,各有所愛,還真沒想過哪個最喜歡。此時皇上問起,卻只有秦少游的《鵲橋仙.纖雲弄巧》從心裡出來,應該是最喜歡這首了。」

  朱翊鈞聽了笑道:「嗯,秦觀的詞不錯,文章也好。所謂『辭華而氣古,事備而意高』,真有屈、宋之才,然而埋沒於新舊黨爭,誠為可惜。」說完,嘆了口氣。

  這天下事就怕一個巧字,朱翊鈞剛感慨完故宋新舊黨爭,就見內廷行走大臣陳矩從遠處拿著一摞子題本過來,心裡大約知道是怎麼回事,苦笑對莊靜嘉道:「嗯,說新舊,這新舊就來了」。

  陳矩雖為內官,但身為重臣,且是莊靜嘉入宮的背後推手,莊靜嘉怕顯得不莊重,忙從朱翊鈞懷裡站起身。

  朱翊鈞低頭看了看自家大腿根,將皺巴巴的龍袍抻了抻,遮住些醜態。等陳矩行禮時,說道:「起來罷,這些是怎麼回事?」

  陳矩起身回奏道:「稟皇爺,這是今天朝中攻訐『內閣總理大臣詔』的題本,皇爺此前有吩咐,因此臣拿過來了。」

  朱翊鈞聽了點點頭,未等說話,莊靜嘉在一旁施禮道:「皇上,臣妾到那邊走走。」朱翊鈞剛想說無妨,一轉念間又笑著對她點點頭。

  未等皇后走開,朱翊鈞就轉過臉問陳矩道:「這些奏本中,職務最高者為誰?內閣中可有?」

  陳矩早有準備,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呈上道:「昨日一本沒有,今日三十九本,都是反對的,臣做了名單表格在此——南京那邊,估摸著詔旨到時,會有更多。」

  朱翊鈞又點點頭,身邊伺候的內官魏朝從陳矩手中接過,將那表格轉呈朱翊鈞。

  朱翊鈞低頭看時,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吏部尚書張瀚、禮部尚書陸樹聲兩位尚書,其後是禮部左侍郎王希烈、右侍郎萬士和等等,密密麻麻排下去,觸目驚心。

  朱翊鈞鼻子裡冷笑一聲,問道:「誰罵的最狠?」

  陳矩頭上見汗,從奏本中拿起最上面的兩本,呈上道:「其餘人等多攻訐張居正,以其功不配位來說。唯有河南道御史傅應禎題本中有『三不足』之說,與皇爺唱得全是反調,其中還有『敘言官以疏忠讜』之條,欲為余懋學翻案。而攻訐張居正的,以劉台為最,他——寫了五千字。」

  朱翊鈞先從魏朝手中接過傅應禎的題本看時,見其果然不說張居正,反而直批皇帝,其中寫道:「皇上秉政以來,天下災異四起矣!先是,黃河大水連決,後北直隸大雪。萬曆四年北直隸地震,連日不絕.雖為大小臣工失職所致,而未見皇上下修省一語,以回天心,晏然而遽無事,豈真以天變不足畏乎?」

  「晏然而遽無事」這句話的意思是,天下災異四起,而皇上您臉皮太厚,很安逸的等天下無事,干挺著而不自省,真以為老天爺降下災異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隨後傅應禎又寫道:「遣內官以奪財生利,未知出於國初何典?其以銅臭而投皇上之所好,搜刮天下何急!內廷司監,爭為商賈而國體蕩然,此真以祖宗不足法乎?」

  「臣近聞戶科給事中朱東光陳言皇廠奪利之弊,民間鐵廠倒閉者百數,生民衣食無著,險至民變等語,雖懇切而幾觸雷霆,本留中。而皇上又立『格物院』,歪解聖人之意,天下之論稠稠,或以為皇上欲棄聖學——此真以人言不足恤乎?」

  朱翊鈞饒有興味的將三不足看完,見傅應禎又寫道:「此『三不足』之說,王安石以之誤神宗,陛下肯自誤耶?」嗯,明晃晃的將矛頭指著皇帝的鼻子來了。


  隨即傅應禎寫「敘言官以疏忠讜事」一條,為余懋學翻案道:「余懋學條陳五事,真切時弊,其中不無指摘太過之處。皇上將其禁錮終身,不復啟用,即可寓仁恕於懲教之內,使言官不敢輕也——何必拷掠究問,瘐其死獄?遠近臣民,遂謂朝廷諱直言如此,殺言官又如此;相與思,相感嘆,凡事之有關朝政者,皆畏縮不敢言也。」

  最後傅應禎跟朱翊鈞叫板道:「臣敢斷言,皇上欲加張居正『內閣總理大臣』詔旨下,雖眾論蜂起,給事中敢言者不過二、三,若超過五本,請斬臣於午門!」

  朱翊鈞看到此處,悚然一驚,問陳矩道:「這三十九本,給事中有幾本?」

  陳矩看過了傅應禎和皇帝叫板的內容,聽了這話額頭上汗如雨下,低聲奏道:「回皇上的話,給事中一本也沒有。」

  朱翊鈞聞言呆住,自己又看了一遍表格,口中喃喃道:「這這苗頭可不好!」隨即又問陳矩道:「御史直奏之本,需僉都御史籤押。這題本如此攻訐朕躬,都察院左都御史也應看過,葛守禮就讓他們都遞上來?」

  陳矩聽了,回奏道:「回皇爺的話,詔旨下發六科之日,葛守禮就抱病了,這奏本是河南道僉都御史籤押呈上來的——就是五千字彈劾張居正的劉台。」

  說實話,這些天月票和推薦票數據沒法看了——老摩覺得最近兩章恢復了不少狀態,能給點鼓勵嗎?拜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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