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落雪堡的冒險者公會酒館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準確地說,是從未同時擠下過這麼多高等級的冒險者。
平日裡,這座酒館最多坐滿一半,都是些熟面孔,喝著廉價的麥酒,吹噓著過去的光輝戰績。
但今天,連站的地方都快沒了。
酒館裡的氣氛明顯分成了三派。
靠窗的那幾桌坐的是外來者,正是昨天傍晚進城的希芙一行人。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帶有不同地區特色的裝備,口音和說話方式也五花八門。
但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等級都不低。
他們之中有些人除了是響應基恩侯爵的召集令,還是接下了王室秘密發布的惡魔斬首任務的知情者。
靠門口的那幾桌坐的是凜風領土生土長的本地冒險者。
他們各個都摩拳擦掌。
按照慣例,凜風峽谷的魔獸討伐任務即將發布,往年他們都會對大筆的賞金感到興奮。
基恩侯爵出手從不吝嗇,每次峽谷討伐任務都是一筆大買賣。
而今年,他們多了一層決心。
不能輸給這些外來者。
「可不是只有外來的和尚會念經。」
一個臉上有疤的壯漢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咱們可是常年在邊境與魔獸打交道,就讓他們看看,凜風領的爺們兒是怎麼幹活的!」
「就是!就是!」
旁邊的人紛紛附和。
在他們眼中,不管什麼召集令,這些外來者就是來搶生意的。
「咱們可要打響凜風冒險者的名聲,大家說對不對!」
「說的沒錯!」
穆為首的外來者們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們表演,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然後繼續喝自己的酒。
這種場面在哪都一樣。
為了王室的秘密任務,還是要減少節外生枝。
第三派的人最少,也最安靜。
他們大多是低等級的冒險者,還沒有資格參與峽谷的討伐任務,只能坐在角落裡,看著那些高等級的前輩們。
還有一些是落雪堡的居民,純粹是來看熱鬧的。
剛剛進門的范恩就混在這些人中間。
他坐在酒館最角落的一張桌子旁,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麥酒,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那些陌生的面孔。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外衣,沒有帶佩劍。
大精靈太顯眼了,那把劍的劍鞘上鑲著銀色的紋飾,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所以他把它留在了家裡。
可還是有人認出了他。
「范恩大人?」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范恩轉過頭,看見兩個年輕人正朝他走過來,臉上堆滿了笑。
「你們是?」范恩問。
「伊森!我叫伊森!」年輕人激動得差點沒站穩,「我旁邊的小人族叫奇諾,我們是落雪堡的新人冒險者!剛從草原上回來!」
「哦。」
范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伊森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拉著奇諾一屁股坐在范恩對面,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什麼在草原上遇到了地龍,什麼差點被吃掉,什麼關鍵時刻被冰之希芙救了下來,什麼和他們一起旅行……
總之就是一頓亂吹。
范恩不知道的是,伊森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和其他新人顯擺。
「等等,你說你和那些外來的冒險者一起行動過?」
伊森吹噓的內容引起了范恩的興趣。
他剛好想要了解一下。
「沒錯大人,您想知道什麼?」
「先講講希芙吧。」
要講這事兒,伊森的眼睛都在發光!
「您知道嗎?希芙大人真的太厲害了!」
「一面冰牆瞬間就出現了,幾百米長,把地龍擋得死死的!我當時就站在旁邊,親眼看見的!」
范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個招式雖然誇張,但使用者是Lv5的話也名副其實。
「而且希芙大人人特別好,」伊森繼續說,「她救了我們的命,還讓我們跟著他們一起走,一路上,她還教了我們不少東西。」
「比如?」
「比如……」伊森撓了撓頭,「比如不要偷地龍的蛋。」
范恩差點把酒噴出來。
「你一個新人敢偷地龍的蛋?」
范恩不敢置信地向著奇諾確認了起來。
只見這個小人族低下頭,將臉藏在酒杯後面,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這些新人,還真是初生牛犢不畏虎啊……
伊森也撓了撓頭,自己做了傻事,他也有些後悔嘴快,將偷蛋的事講了出來。
要知道,最重視冒險者的就是范恩大人。
伊森也想像許多前輩那樣,被范恩挖走。
艾斯特爾的冒險者是特殊的,可謂是吃上了公家飯,飛上了枝頭的人。
為了轉移話題,緊接著,伊森又對范恩大人介紹了穆等人。
既然范恩大人對那些外來的冒險者感興趣,那伊森就抓住這個機會,將情報一股腦地講了出來。
雖然有些對不起恩人,但前途要緊。
「那個黑鎧戰士叫穆,王都來的,據說以前是傭兵,後來轉行當了冒險者。」
「那個精靈叫巴德,是南方樹海那邊的,不太愛說話。那個女矮人叫多米尼克,特別厲害,斧頭比她自己還大,掄起來跟玩似的……」
范恩點了點頭。
「范恩大人,您是不是想招攬他們?」
「我跟您說,穆大哥人特別好,非常會照顧人,巴德雖然不愛說話,但出手特別大方,有一次還送了我們一瓶治療藥水。多米尼克大姐雖然嗓門非常大,但心地善良……」
「行了。」
范恩擺了擺手,阻止了伊森的滔滔不絕。
他已經明白了,伊森的情報,幾乎沒什麼價值。
伊森識趣地閉上了嘴,但眼睛還在滴溜溜地轉,殊不知,范恩對他完全沒有興趣。
……
靠窗的桌邊,穆正在喝酒。
他喝的是烈酒,一杯接著一杯,面不改色。
多米尼克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塊烤肉,啃得滿嘴流油,一點沒有女士的樣子。
巴德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雙手抱胸,閉著眼睛,像是在冥想。
而希芙就只是安靜地坐著,什麼也沒幹。
「那個小子還真是多嘴。」
「咱們的事他吐了個精光,唉……」
穆放下酒杯,朝范恩和伊森的方向努了努嘴。
「伊森對面的那個精靈是誰啊?」
多米尼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啃肉。
「不知道,看著像是個新人。」
穆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他沒從范恩身上感覺到特別強的力量,才會如此認為。
不過巴德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測。
「不是新人。」巴德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范恩身上,「那傢伙是基恩侯爵的兒子。」
「唉!侯爵的兒子?半精靈?」
多米尼克對這些八卦意外地感興趣。
「嘿唉~侯爵大人竟然還有個精靈族的妻子,這事我居然不知道。」
「哼!」
巴德十分不屑。
他所屬的精靈族是精靈古國的另一個分支,與艾斯特爾的精靈族群完全不對付。
巴德自然對范恩沒什麼好印象。
穆倒是聽說過一些傳聞。
「原來如此,那傢伙就是范恩啊,還真是英雄出少年。」
「范恩?」
一聽到這個名字,多米尼克連肉都放下了。
她立刻看向希芙。
雖然希芙依舊很安靜地坐在原地,但多米尼克還是看到了她不經意間的偷瞄。
原來他就是之前希芙在街上想要尋找的人啊……
多米尼克露出了姨母笑。
從范恩還未進入酒館大門的時候,希芙就注意到了他。
她表面上很安靜,但心跳得比平時快了不少。
可是范恩現在還不認識自己,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
她很想再次騎在范恩的背上,在森林裡奔跑,不知道其他人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趕快回到峽谷里看看。
「希芙?」
多米尼克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她的回憶。
「怎麼了?」
「侯爵大人來了。」
多米尼克動了動眼睛,讓希芙抬頭向二樓的方向看。
基恩侯爵站在樓梯上。
他身後還跟著冒險者公會的分部長,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
「諸位,」基恩的聲音很洪亮,壓過了所有的嘈雜,「感謝你們響應召集令,齊聚在這裡。」
「也歡迎來自王國各地的朋友們。」
「但是……」基恩頓了一下,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經過慎重考慮,我決定,暫緩峽谷的討伐任務。」
酒館裡炸開了鍋。
「為什麼?」
「這個時期不是魔獸們正鬧騰的時候嗎?怎麼突然終止了?」
「你等等,侯爵大人說的是暫緩,可不是終止。」
基恩的表情很嚴肅。
本地派的都感到了一些不安。
果然今年和以往不同,有些經驗豐富的冒險者立刻就察覺到了異樣。
「侯爵大人,是峽谷里出了什麼問題嗎?」
基恩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的確,峽谷內部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貿然進去,只會增加不必要的傷亡,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準備。」
沒有人說話。
但不安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尤其是那些知內情的外來者。
看起來計劃有變,難道秘密任務出了什麼變故?為什麼沒有提前通知他們?
還不等這些人發問,希芙率先走了出來。
「侯爵大人,我申請單獨進入峽谷。」
她有著自己的目的。
基恩侯爵也犯了難,當初發布召集令的時候,他也沒想到冰之希芙會答應前來。
可峽谷里的情況,比他想的要複雜。
基恩可不想讓王國失去一名Lv5的超凡者。
「不行。」
「我說暫緩,就是暫緩。任何人都不許進去。」
「峽谷裡面的確出了點問題,不能輕易讓你們冒險。」
「……」
基恩的話很堅決,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希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明白了。」
「不過請侯爵大人稍後給我一些時間,我想找你單獨談談。」
基恩看了看希芙,答應了下來。
這個女人為什麼如此執著於前往峽谷,是個疑問,原本今天的計劃就打算找她談談的,這樣剛好。
Lv5可是個強大的戰力。
既然來了,就要好好地拉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