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力的話,倒是沒有什麼問題。」
李二郎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便一口答應下來。
這個蜀地有千千萬萬百姓。
一旦自己貿然離開此界,後果必然不堪設想。
所以只是借出法力,不用真身離界,對他來說是最穩妥的選擇。
李二郎看向黃白,問道:「道友何時用?大概需要多少?」
黃白沉吟片刻。
「自然是多多益善。」
他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至於具體時間,還要等我仔細考慮一下。」
他現在確實還沒完全想好。
跨界司命壇除了跨界以外,還有一個求援齋醮的功能。
也就是說,它將原先的跨界香,固定成了法壇本身的能力。
只要法壇運轉得當,黃白便可以隨時向諸天萬界求援,召請幫手降臨。
這一次,幫手不再局限於求援香的數量,而是取決於法力的多寡。
對手道行越高深,所需要消耗的法力也就越多。
不過,此法壇同樣存在限制。
一次求援,只能召喚同一個世界的幫手,無法跨越多個世界同時發起求援。
其餘限制,倒是與當初的求援香相差不多。
每個幫手支援的時間不超過半個時辰。
所以,具體該在什麼時候動手,怎樣把握這半個時辰,才是最為關鍵的一點。
「好。」
李二郎見他心中已有計較,也不再追問。
「你隨時說話,我立即動手。」
說罷,他取出一塊木牌遞給黃白。
木牌入手微沉,上面刻著江水與蛟龍。
「多謝道友。」
黃白接過木牌,鄭重收好。
按照老規矩,上門求人不能空手。
於是,他取出一瓶七寶玉屑丹,送給李二郎。
此丹得自西王母國。
對於魂軀助力頗大,尤其適合鬼神之屬溫養根基。
黃白平日裡便常將此丹用作送禮,既不失禮數,又恰到好處。
李二郎接過丹瓶,微微頷首。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
隨後,黃白告辭離去,身形化作一道青煙,重新回到現實世界。
……
瘴氣密布的大山之中,草木蔥翠,濕氣沉沉。
四周古木參天,藤蔓垂落,枝葉遮天蔽日,幾乎看不見陽光。
法壇立於林中。
左子雄與燕赤霞一直守在原地,沒有離開半步。
方才青煙升起之後,黃仙長便憑空消失不見。
兩人雖然心中焦急,也知道不能擅動,只能按捺著性子等待。
嘩!
正當兩人等得越發焦躁之際,法壇之上又是一陣青煙翻湧。
下一刻,黃白的身形驟然出現。
「仙長,怎樣了?」
燕赤霞立刻上前一步,語氣急切。
問完正事,他又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二郎真君長什麼樣?」
黃白聞言道:「貧道見了二郎真君,果然如傳言一般,是個俊俏的郎君神。」
黃白隨後簡單說了一下兩人商討的內容,以及借法力開壇求援之事。
左子雄聽完之後,說道:「仙長說要尋找合適的時機。這樣吧,我和燕兄潛入黑山附近,為仙長打探消息。」
他說話時神色認真,顯然已經做好冒險的準備。
「不必。」黃白搖了搖頭,「我自有辦法。」
說罷,他讓兩人抓來麻雀、鷹隼等鳥類。
黃白抬手施展點金點化之術。
一陣金光閃爍。
光芒落在飛禽身上,仿佛給它們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靈光。
驚慌掙扎的鳥類安靜下來,烏溜溜的眼睛裡,多了幾分靈動與清明。
「拜見仙長!」
「謝仙長點化!」
數隻開了智的麻雀,嘰嘰喳喳圍著黃白,不住地低頭感謝。
聊齋世界之中,妖類開智並不容易。
即便開了智,也如人類孩童一般,需要一步步學習,慢慢認識天地萬物、人情世故。
在這競爭激烈、妖邪橫行的荒郊野嶺之中,這個過程極其兇險。
稍有不慎,便可能死在其他妖物口中。
黃白不僅給它們開了智,同時還往它們靈識之中注入了一些最基本的認知。
對這些飛禽來說,這算是天大的機緣。
「你們……」
黃白簡單交代了細節。
這些鳥類聽完之後,紛紛振翅而起,向黑山所管轄的地界飛去,開始打探消息。
聊齋世界妖類橫行,鬼怪遍地。
若由人去查探,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想要不顯眼,只能讓妖類代勞。
黃白望著鳥群遠去,隨後收回目光。
「去縣城歇歇腳,「等時機成熟之後,再做決定。」
「是。」
左子雄與燕赤霞齊聲應下。
一行人隨即離開山林,前往郭北縣。
……
郭北縣。
城牆低矮,牆皮斑駁,許多地方已經生出青苔。
城門口,幾個老邁的兵卒懶散地靠在一旁,無聊地打著嗬欠。
四方行商來來往往。
城中設施破舊,道路泥濘,百姓大多面帶菜色,衣衫襤褸。
路邊乞丐成群蜷縮在牆角,向過往行人討要吃食。
荒敗的民宅一排接著一排,牆倒屋塌,門窗殘缺。
而城中達官貴人的豪宅,卻高牆深院,朱門銅環,門前還有僕役把守。
兩者相對,顯得格外刺眼。
左子雄看著這一幕,臉色沉了下來。
「哎。」
他忍不住低聲罵道:「貪官污吏橫行,豪強惡霸作祟,恨不得殺盡這幫人。」
他的性格與燕赤霞有些相似,同樣嫉惡如仇。
但兩人的處事風格又截然不同。
一個更傾向於殺人。
另一個則更傾向於殺妖。
黃白看了左子雄一眼,忽然說道:「此事過後,你可以入朝為官。」
「這……可以嗎?」
左子雄明顯一愣,像是從未想過此事。
「為何不可?蓬萊一脈無需避世,順其自然,按本心而來即可。」
「是。」
……
時間漸漸流逝。
三人如常人一般,暫時生活在縣城之中。
黃白每日閉目養神,等待飛鳥傳回消息。
這段時間,縣城裡的惡霸豪強總是離奇死亡。
世人議論紛紛,有百姓暗中拍手稱快,也有人惶恐不安。
漸漸地,城中便傳出一個說法。
說是有路過的大俠看不過眼,夜裡割了這些惡人的腦袋。
與此同時,陰間黑山枉死城終於傳來消息。
黑山老妖即將大婚。
屆時,整個枉死城大慶三日,解除晝禁。
這將是枉死城最熱鬧的時刻,也是最混亂的時刻。
……
陰間。
陰風呼嘯,鬼氣森森。
枉死城內黑霧沉沉。
黑山城是一座橫亘於陰陽之間的鬼城。
城牆高逾百丈,通體漆黑,由無數屍骨、血泥,積年累月凝結而成。
遠遠望去,整座城仿佛一座巨大的墳冢。
城頭上掛滿了慘白燈籠。
燈籠隨風搖晃,幽火明滅不定,映得城牆之上的骨紋若隱若現。
城門大開。
兩側站著身形高大的鬼卒。
這些鬼卒披甲執戟,面目青黑,散發著濃重陰煞之氣。
街道兩側,站滿了孤魂野鬼、山魈精怪、陰差鬼吏。
今日是黑山老妖納妾的日子,城中布置得格外隆重。
……
陽間。
距離黑山地界不遠的一處山谷。
三丈法壇巍然佇立,擺著黃泉燈焰。
燈火幽幽,在陰陽之間搖曳不定。
桌案之上,供奉著瓜果酒水。
陽平治都功印端正擺放在案前,作為開壇鎮壇之物。
黃白身著法袍,頭戴金冠,端坐法壇之前,正在閉目養神。
天上飛著數十隻鳥類。
它們盤旋在山谷上空,不時有幾隻落下,又很快振翅飛起。
忽然,一隻麻雀疾飛而來。
「報!」
「黑山迎親隊伍已回城!」
緊接著,又有一隻鷹隼從陰雲之下俯衝而下。
「報!」
「黑山老妖即將進城!」
聽到這些話,黃白緩緩睜開眼睛。
他眉心處的太極印記緩緩輪轉,黑白二氣交融變化。
「差不多了。」
黃白抬手取出木牌。
木牌之上,江水與蛟龍紋路微微發亮。
他低聲喝道:「二郎真君!」
嘩!
木牌轟然碎裂。
一道無形氣機由此貫穿虛空,溝通灌江口。
……
灌江口大殿之中。
李二郎接到消息,眼神一凝。
他沒有半分遲疑,大手一揮,虛空隨之裂開一道縫隙。
裂縫另一端,赫然露出山谷法壇的景象。
他第一眼便看見了天上飛行的妖鳥,也看見了法壇之上的黃白。
「以鳥為官,還說你不是少昊道統。」
話音落下,他手掐指訣。
「道友!」
「接法力!」
下一刻,李二郎毫無保留。
全身法力傾巢而出。
虛空之中,驟然生出一條奔涌不息的大河。
大河浩浩蕩蕩,水聲如雷,裹挾著磅礴法力,直奔裂縫另一端而去。
做完這一切,李二郎的面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的身形晃了晃,幾乎有些站立不穩。
「黃道友,這是我最後的法力了。」
話音剛落,一抹灰白之色從他腳踝處浮現。
灰白之色不斷向上蔓延,先是小腿,再到腰身,又迅速爬上胸口、脖頸與面龐。
下一刻,李二郎整個人當場凝固,化為一尊沉默的雕像。
另一端。
黃白望著漩渦之中奔涌而來的大河。
磅礴法力幾乎如江海倒灌,源源不絕地湧入法壇之中。
「這……」
黃白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好多法力。」
李二郎是真信任自己啊。
既然如此,那便不能辜負他的期望。
嘩!
黃白張口吐出雲母內丹。
內丹懸於法壇之上,光華流轉,映得四周黃泉燈焰一陣搖曳。
與此同時,他識海之中溝通天道符詔的跨界法壇。
黃白雙手結印,聲音清朗而莊重。
「天清地寧,永葆長生。」
「諸天神聖,到吾壇庭。」
「……十萬火急如律令!」
咒聲落下。
青煙如柱,直升蒼穹。
一剎那,風雲驟起,冥冥中的古廟內,法壇亮起玄妙光芒。
青煙貫穿虛空,直通雙瞳世界。
……
雙瞳世界。
靈界。
陰間無邊無際,蒼茫大地之上,孤魂野鬼往來穿行。
與聊齋陰間相比,此地明顯井然有序得多。
雖然同樣陰氣森森,並無那種混亂失控的邪異氣象。
大殿之內。
青面將軍與赤面將軍並肩佇立。
兩人手持鐐銬與火籤,神情兇惡萬分,一看便是專司拘魂拿鬼之職。
白鶴童子雕像在殿前引路。
天上,靈真與靈妙所化的日夜遊神正在巡邏。
地藏宮進修的日子裡,兩人的法體越發凝實。
再加上屍解仙的根基,她們比尋常鬼神多了不少先天優勢。
後殿之中。
身子一半赤、一半青的陰陽司公正在整理文書,調動陰間人事。
忽然,他手中動作一頓。
「咦?」
陰陽司公抬頭望向虛空。
一道金光破開虛空,隱隱有聲音從其中傳來。
「諸位道友,還請施以援手。」
伴隨著金光而來的,還有諸天求援的信息。
陰陽司公凝神感應片刻,神色漸漸變得微妙。
「異界支援,死而不滅,半個時辰……」他喃喃說道:「有意思。」
「只是,為何說我去不了?」
這一刻,凡是被黃白想到的人,都接到了金光中的信息。
「抓鬼?」
青面將軍先是一怔,隨即笑起來。
「不正是我們的強項?」
赤面將軍也咧嘴一笑,兇惡的面孔越發猙獰。
「哈哈,黃道友又給我送功德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察覺到金光之中還有別的信息。
「咦,還可以帶人?」
青面將軍當即轉身,聲音如雷。
「小的們,給老子滾出來!」
增損二將喚來手下鬼差。
這些鬼差手持鐐銬與火籤,一個個陰氣森森,整肅而立。
一共帶了將近一百名鬼差之後,金光才徹底消失。
隨後,是靈真、靈妙兩姐妹。
還有白鶴童子以及其部下。
一百多名鬼神浩浩蕩蕩,順著金光指引,飛向虛空深處。
……
與此同時。
聊齋志異的陰間。
百鬼抬轎,萬鬼朝拜。
迎親隊伍踏著綠霧緩緩入城。
陰風吹過,轎簾微微掀動。
隱約可見妖異美艷的新娘面容。
在新娘身旁坐著一名黑袍男子。
此人面目猙獰模糊,五官並不清晰,仿佛被一團濃鬱黑氣籠罩。
他頭戴黑玉冕冠。十二道珠旒自冠前垂落,一顆顆珠子是縮小了無數倍的骷髏頭。
「鬼王萬壽無疆!」
「鬼王萬壽無疆!」
眾鬼齊聲朝拜。
聲音匯聚在一起,如同陰雷滾滾,震得整座枉死城都在隱隱顫動。
黑山老妖望著這一幕,內心極為滿意。
這就是自己的江山!
這陰司地界,終有一日,都將徹底歸他掌控。
只要抓到那個神秘道人,他便能更進一步,成為真正的陰司之主。
想到這裡,黑山老妖心中又閃過一絲遺憾。
「可惜。」
他低聲說道。
「此人躲得太深,無法為本座的喜事慶賀。」
正想著,灰濛濛的陰間上空,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下一刻,金光湧現。
一道身影從金光之中踏步而出。
那人頭戴金冠,身披五彩仙袍,氣度清正,立於陰風鬼氣之間,半點不受侵染。
不是黃白又是誰?
見到此人,黑山老妖先是一怔。
隨即,他大喜過望。
「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迴蕩在枉死城上空,震得無數鬼物瑟瑟發抖。
「瞌睡來了送枕頭。」
「你這枚人丹來得正好,正可為本座大事慶賀!」
話音落下,大地驟然震顫。
無數陰氣匯聚,凝成一隻蒼白鬼手。
鬼手巨大無比,指節之上纏繞著濃黑鬼氣,朝著半空中的黃白狠狠抓去。
黃白望著那隻迎面而來的蒼白鬼手,笑道:
「是嗎?」
他抬手掐訣。
指尖青煙裊裊升起,轉眼間直衝蒼穹。
青煙宛如一支穿雲箭,刺破陰霾貫通諸界。
諸天神聖來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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