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藏王菩薩要見我？」
黃白聞言，臉上浮現出幾分意外之色。
自己剛剛才斬殺須彌山的阿羅漢，轉頭就要去見另一位佛門大能。
地藏王與須彌山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正是。」陰陽司公放下酒杯，「菩薩方才傳來法旨，說要親自見一見閣下。」
「菩薩已經等候多時了。」
「原來如此。」
黃白若有所思。
自己斬殺僧揭諦一事，雖然發生在其他世界，以地藏王的道行，未必看不出來。
這一點至關重要。
若地藏王與須彌山同氣連枝，這次見面便不是什麼好事，甚至是一場專門為自己設下的鴻門宴。
不過，黃白處於諸天巡遊狀態。
只要心念一動，隨時可以離開此界。
這一點，倒是可以利用。
見勢不妙直接離去就是。
況且，他身上還有一根之前留下的保命替身香，關鍵時刻替自己死上一次。
種種手段加在一起，縱然面對地藏王，至少不至於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
想到這裡，黃白心中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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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陰陽司公。
「勞煩道友替貧道引路。」
「好說。」
陰陽司公站起身來。
宴席就此作罷。
兩人離開後殿，穿過重重陰司宮闕，朝著靈界更深處走去。
前方陰雲如潮。
望不見盡頭的灰暗天穹之下，懸浮著一座漆黑的蓮花寶殿。
寶殿離地百丈，被無盡黑雲托舉在半空。
下方萬鬼伏首，陰氣匯聚如海。
陰陽司公在黑雲前停下腳步。
「到了。」
他抬頭望向上方大殿。
「非有要事，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地藏大殿，道友自行上去吧。」
「好。」
黃白點了點頭。
他腳下紫氣涌動，凝成一朵靈芝祥雲，托著他的身軀緩緩升起。
門後漆黑幽深，看不清內部景象。
左右各立著一尊怒目金剛。
兩尊金剛皆有數丈高，肌肉虬結，手持降魔法器，雙目如火，視線隨著黃白的身形緩緩移動。
黃白收起祥雲，邁步進入殿內。
大殿之中，四周幽暗，空曠寂靜。
唯有大殿中央，懸著一輪溫和的清淨光明。
光明之下，立著一座漆黑蓮台，一名僧人端坐其中。
他頭頂圓淨，不戴寶冠，身披暗金色袈裟，內著灰白僧衣。
面容清瘦端正，眉目低垂，神情慈悲而又沉靜。
一手持著錫杖，杖頭懸有六枚銅環。
另一手托著如意寶珠，寶珠放出清淨光明，照破大殿中的幽冥黑暗。
蓮台下方伏著一頭異獸。
此獸虎頭犀角，龍身而麒麟足，雙耳微微豎起，仿佛聽見一切隱秘之聲。
黃白剛剛踏入大殿，異獸抬起眼眸，朝他望了過來。
黃白從此獸身上，感受到一種極為奇特的力量。
那種力量與自身的觀心之眼有些相似。
「這應該就是能夠辨察人心的諦聽了。」
黃白心中暗道。
就在這時，地藏王緩緩抬起眼眸。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黃白眉心的三枚天眼之上，又看向他身後隱隱浮現的羽人法相。
「雲中君……」
地藏王眼神中浮現出一絲異色。
「你與雲中君是什麼關係？」
黃白停下腳步，略微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菩薩有禮。」
「貧道所承乃少昊鳥官一脈，昔日與雲中君有舊。」
眼前這位菩薩深不可測。
黃白甚至看不清他的本體法相。
無論是眉心天眼，還是人心之眼，所見皆是一片無邊幽冥。
「少昊鳥官，原來是古仙一脈。」
諦聽安靜伏在蓮台之下，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黃白身上的法相雖然怪異，但浩瀚純正，不見邪祟污濁之氣。
地藏王見諦聽沒有反應，對黃白的身份已經相信了六分。
片刻之後，他忽然問道：
「你身上帶著須彌山阿羅漢的因果。」
「是你殺了他？」
此言一出，大殿中的氣氛驟然凝滯。
黃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敏銳地感應著地藏王的情緒。
仿佛地藏王口中的阿羅漢，只是一個與自身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不錯。」黃白坦然承認，「那尊阿羅漢欲以眾生為劫，強行洗去貧道的道行。」
「既然如此，自然要殺。」
地藏王聽完，合攏雙手。
「須彌山如今重教統，重皈依，重諸天秩序。」
「在貧僧看來，已陷入狹隘自度之道。」
他說話時，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黃道友不必擔心，貧僧雖修佛法，卻不是須彌山中化生而出的先天之人。」
「貧僧乃肉體凡胎所生。」
地藏王望向大殿之外。
無邊黑暗之中，仿佛有數之不盡的亡魂正在哀嚎。
「自貧僧立下本願，深入幽冥，發誓度盡地獄罪魂的那一刻起，便與須彌山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須彌山是佛門諸法之源。
地藏王所修之法，同樣源自佛門。
當他以自身本願深入幽冥，建立地藏法界之後，已是自立門戶。
須彌山重視的是教統、秩序與諸天權威。
地藏王所重視的，卻是罪業、亡魂與輪迴。
「若貧僧真有成佛之日。」地藏王的聲音依舊平靜，「須彌山那位，恐怕第一個容不下貧僧。」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而不是皈依世尊，立地成佛。
地藏王有朝一日真正完成大願，證得佛果，意味著佛門之中多出一條不受須彌山掌控的佛統。
甚至可能是佛統更易之始。
「原來如此。」
黃白頓時瞭然。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地藏王與自己倒是同一類人。
解釋完雙方關係，地藏王終於說起正事。
「這次請道友前來，主要是為了諸天除魔之事。」
「道友身負少昊鳥官道統，又擁有自由穿梭諸界的神通，此等能力正是貧僧所缺。」
「貧僧準備讓一名地藏道統的護法跟隨道友，奉道友為主，隨道友前往異界降妖除魔。」
「他所得功德，一部分可以補益自身，一部分則會歸入地藏法界，用來救度地獄亡魂。」
這便是地藏王真正的目的。
此前黃白召請增損二將、白鶴童子等人，前往聊齋世界斬殺黑山老妖。
那一戰所產生的功德，甚至讓地藏王都為之側目。
「除此之外。」地藏王繼續說道：「貧僧還會傳你六字大明咒。」
「你如今生有六臂，正可一臂承載一字真言，六字齊出，能夠增益你的鬥法道行。」
話音落下，蓮台之上忽然生出層層清淨光明。
地藏王雙手合十。
寶珠懸空而起。
他舌綻蓮花，口誦真言。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在大殿之中迴蕩。
每一個字音響起，大殿深處就有一道金色梵文浮現。
六道梵文圍繞黃白緩緩旋轉，隨後分別落入他的六臂神意之中。
剎那間，黃白眼前浮現出無數佛門法理。
六字真言分別象徵救度、禁制、巨力、護體、禪定與破除。
一旦同時施展，六種力量相互呼應，足以讓黃白的近身鬥法能力再上一個層次。
許久之後，黃白緩緩睜開眼睛，他已領悟此法。
他感應片刻，對此法頗為滿意。
地藏王需要諸天功德，自己則需要得力幫手。
此舉對雙方而言，皆有益處。
「此事，貧道答應了。」
地藏王微微頷首，道：「道友打算選誰？」
黃白心中早已有了人選。
「白鶴童子。」
白鶴童子與他相識已久。
彼此多次並肩鬥法，也算知根知底。
相比增損二將，白鶴童子實力雖然稍弱，更容易適應不同世界，適合跟隨自己行動。
「好。」
地藏王舉起錫杖，輕輕敲擊蓮台。
叮！
六環震動。
清脆聲音傳出大殿，沒入無邊幽冥。
片刻之後，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白鶴童子手持引路燈，腰懸斬鬼劍，緩緩走入大殿。
他先向地藏王恭敬行禮。
「拜見菩薩。」
地藏王指向黃白。
「從今往後，你奉黃白道長為座師，認其為主。」
「隨他降妖除魔，積累幽冥功德。」
白鶴童子聽完，神情略顯驚訝。
不過他很快收斂情緒，轉身面向黃白，躬身下拜。
「弟子拜見座師，從今往後，願隨座師行走，絕無二心。」
與此同時，黃白耳邊響起一段晦澀咒語。
這是一道用來約束白鶴童子的禁制。
與緊箍咒有幾分相似。
若白鶴童子日後叛逆噬主，黃白只需念動此咒，便能鎮壓其法體與神魂。
不過，以黃白對白鶴童子的了解，這道咒語大概沒有使用的機會。
「童子不必多禮。」
黃白伸手虛扶。
無形法力托住白鶴童子的身軀，將他扶了起來。
如今蓬萊仙國尚在草創階段。
白鶴童子無疑是現階段除了黃白以外，最強的第一戰將。
將來蓬萊仙國真正發揚光大，他的地位絕不會止步於此。
「既然事情已定，在下便先行一步。」
黃白向地藏王拱手。
「日後再會。」
「再會。」
地藏王雙手合十。
清淨光明逐漸內斂。
他的血肉法身也一點點沉寂，最終重新化作蓮台上的暗金石像。
黃白取出一根跨界法壇香。
心念微動，紫色香火無火自燃。
裊裊煙氣纏繞在白鶴童子周圍。
白鶴童子的身形逐漸變淡，最後化作一道白光，沒入香火之中。
這象徵著白鶴童子與跨界法壇香融為一體。
只要黃白將香火帶到其他世界，再將其釋放出來，白鶴童子便能長期停留其中。
做完這些，黃白向地藏王石像微微點頭。
下一刻，他的身形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大殿之中。
無影無蹤，甚至連諦聽都未曾捕捉到他離去的方向。
空蕩蕩的大殿之中，良久之後，才傳來地藏王的一聲低語。
「少昊道統，果然玄妙。」
黃白這種突然出現，又無聲消失的本事，讓地藏王徹底相信了他先前所說的話。
這種不留因果痕跡，連跟腳都無法追尋的穿梭方式，或許真與那古仙時代有關。
……
木乃伊世界。
華夏自崛起以來，生產力飛速發展，短短數十年間便跨入工業時代。
神州大地之上，鐵路縱橫。
黑色火車穿行於山川平原之間，轟鳴汽笛晝夜不息。
身為都城的長安，更是當之無愧的世界中心。
寬闊街道之上，各國商旅往來不絕。
無人知道，在繁華長安之外，驪山腳下，還隱藏著一座美輪美奐的仙宮。
仙宮建於山腹深處。
殿宇連綿，宮燈長明。
金人、銅獸、兵馬俑整齊排列於宮殿兩側。
嬴政百無聊賴地坐在大殿之中。
身旁立著十二金人，殿外則是披甲執戈的兵馬俑。
驪山上方的宮殿裡，還居住著天道廟一脈的修士。
「無趣……」
嬴政單手撐著額頭，發出一聲長嘆。
自從上次參與黑山之戰以後，他便陷入一種鬱鬱寡歡的狀態。
見識過真正的妖魔鬼神，再回到木乃伊世界，眼前的一切都顯得索然無味。
在此界，嬴政已經接近無敵。
西方列國不是他的對手。
埃及神話中的冥界又無跡可尋。
放眼當世，幾乎找不到一個能夠與他真正交鋒的人。
「真想再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嬴政靠在帝座上，眼中帶著難以壓下的躁動。
四世帝王，一世聯邦。
他這類人血里有風，不可能真正安於清靜。
「如你所願。」
就在這時，空曠大殿之中忽然傳來一道熟悉聲音。
「誰！」
嬴政猛然起身。
當他看清來人時，臉上的戒備瞬間化作驚喜。
「仙翁！」
黃白從虛空中走出，上下打量嬴政片刻。
多年不見，嬴政身上的龍氣越發厚重，法體與不死之身也徹底穩固。
「修為不錯。」
黃白點了點頭，道：「貧道打算帶你去一個地方。」
「那裡如何？」
「到處都是爭鬥。」黃白笑道：「強者割據，門派橫行，還有一個名叫徐福的人……算是你的老熟人吧。」
「在下願意去。」嬴政不假思索回答。
「不先問問是什麼地方？」
「不必。」
嬴政從帝座前走下。
「只要有值得一戰的對手，就夠了。」
黃白提醒道：「先說好，你離開此界之後，長生不老泉水對你的庇護會失去效用，不再擁有此界賜予的不死之身。」
「哈哈，在下不懼。」
嬴政甚至沒有追問目的地，更沒有交代此界後事。
他已經等得太久了。
「好。」
黃白露出笑意。
他取出第二根跨界法壇香。
香火燃起，紫煙包裹嬴政。
嬴政沒有抵抗，任由自身化作一道龍形金光，融入香火之中。
黃白很期待。
不知道雄霸遇上嬴政、張角，會是什麼反應。
下一站三國演義。
……
古廟之中。
三道身影相繼浮現。
白鶴童子手持引路燈，腰懸斬鬼劍。
嬴政身披玄色帝袍，眉宇間龍氣盤旋。
張角頭戴黃巾，手持九節杖，周身隱有雷氣流轉。
加上站在香案前的黃白，古廟之中第一次同時出現四個生靈。
這也是古廟第一次真正迎來黃白以外的人。
「這裡是……」
眾人吃驚地望著此地，皆能察覺此地的不凡。
黃白抬手按在天道符詔之上。
「出發吧。」
天道符詔驟然亮起。
古廟之內，金光如潮，瞬間淹沒四人的身影。
這是黃白第一次帶領多人共同攻略一個世界。
也是蓬萊仙國的班底，第一次真正踏入諸天。
仙道與武道的交鋒，就此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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