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紙質王冠（二更）
五顏六色的光芒擴散開來之時，林沉感覺自己的視野間閃過無數畫面。
他看見一家四口在草坪上拍照，身後是那座漂亮的白色宅子。
他看見聖誕節的夜晚，一家人圍繞著餐桌，神情歡快，男人的頭上戴著壽星的紙制王冠。
下一幕，他看見男人被趕出了公司，一家人被趕出了房子，房子被貼上封條。
許久過後，男人一個人回到房子，而房子裡已經住進了另外一家人。
男人已經成了流浪漢，他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拿著砍刀，亂蓬蓬的長髮上還壓著那個紙制王冠。
那是他女兒給他親手戴上的。
他唱著女兒生前最喜歡的聖誕頌歌，衝進了曾經屬於自己的宅子。
他是酗酒後搶劫的流浪漢，他是勢要奪回自己領土的國王。
那個小宅子曾是他的理想國。
「吱吱吱吱伴隨著指甲抓玻璃的聲音，林沉回過神來。
他給自己又扎了一針，抬起頭：只見戴著紙質王冠的流浪漢正拖著一把大劍走來，一對石頭眼茫然盯著林沉。
「滾出...」他的聲音沙啞，「我的王國...」
林沉抬起霰彈槍，朝著他的胸口扣下扳機：「嘭！」
一槍，流浪漢踉踉蹌蹌地後退。
林沉乘勝追擊：「嘭！嘭嘭！嘭！」
每一發子彈都將實體的身軀轟出一個空洞，空洞裡什麼都沒有。
林沉打空一個彈匣後，流浪漢國王抬起頭，眼瞳中閃爍起了幽藍色的凶光：「滾出...」
「我的...」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子彈從四面八方襲來：武裝科的幹員們正朝著流浪漢國王集火。
國王被打得滿目瘡痍，突然，他抬頭髮出哀嚎聲：「吱吱吱吱他的聲音像是指甲抓過玻璃，刺耳而難聽。
伴隨著他的哀嚎，宅邸的牆壁開始融化，那些油畫裡的一張張面孔化作粘稠的四肢，順著融化的牆壁往下爬。
「林沉！幹掉它！」李沾衣不斷朝著那些實體開火，壓制住它們。
武裝科的幹員們也轉而開始對付那些新誕生的實體，卻很快就寡不敵眾。
時間不等人。
林沉甩開彈巢，用快速換彈器換上子彈，抬槍瞄準流浪漢「嘭！」
第一發是獨頭穿甲彈，子彈貫穿眉心，實體退後兩步，隨即提著砍刀沖向林沉「咔擦！」
林沉用斧頭猛地一彈，將砍刀彈開，然後一扭斧柄「嗡！」
沸騰的幽藍色的光芒從斧面冒出，林沉用力往下一壓，斧頭朝著失衡的流浪漢實體砍去「咔！！！」
斧頭砍進了實體的肩膀，幽藍色的光芒將他的身軀撕開，沸騰的藍光不斷往外冒。
實體跪倒在地，痛苦地掙扎著。
它的痛苦逐漸化作實質，一顆黑色的心臟在胸腔里誕生、跳動。
林沉抬起霰彈槍，抵在實體的心臟上：「轟！」
這一槍，直接將實體轟飛，狠狠地摔在牆壁上。
幾乎是同時，房間的融化進程結束了。
似乎在全家福被破壞後，它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勞掙扎。」
林沉撿起那個破掉的紙王冠，走到實體的身旁。
流浪漢國王正倚靠在牆壁上，身軀千瘡百孔，神情呆滯。
林沉將那個紙王冠戴在了它的頭上，輕聲道：「睡一覺吧。」
「滋滋滋滋滋滋...」
流浪漢實體的身體開始化作灰白色的碎片，它抬起頭，石頭眼睛看了一眼林沉。
幾乎是同時，林沉的腦海中閃過一幅畫面：
一座白色的神殿內，王座的陰影下，有一條通道。」
畫面轉瞬即逝，下一秒，實體消散成了霧氣，紙質王冠落在地面，旁邊躺著兩顆幽藍結晶。
看著灰燼中的紙質王冠，林沉揉了揉太陽穴，回想著方才的畫面。
白色神殿...王座下的通道...
這名實體似乎打算告訴林沉一些事情？
「林哥，解決了？」王盼跑到林沉身後。
「嗯，」林沉點頭，「解決了。」
王盼看著林沉，他猶豫了有一會兒，才輕聲說道：「你知道它已經死了，只是實體，不是活人，對吧？」
「我知道。」林沉點頭。
但林沉尊重它的執念。
「真是好險啊，」李沾衣看著地上的那一堆灰燼，「不過也怪難受的，身為伽馬級，它的能力全點在維持領域上了，直到我們要碰它的全家福之前，它都沒有對我們展示出任何敵意。」
「他的執念被亞空間扭曲了。」林沉輕聲嘆了口氣。
他蹲下身，撿起那兩枚幽藍結晶，收進兜里。
「讓你的人部署維度穩定錨吧，」林沉看向王盼，「這個區塊應該已經沒有威脅了。」
「好。」王盼準備離開。
「對了，有個問題，」林沉攔住王盼，「穿過籬笆時，你們聽見了什麼聲音？」
聽到這話，王盼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為情。
「我...我就不說具體的了，」他撓了撓頭，「我聽見我媽和我在說話，內容都是一些小時候的事情嘛，然後我就跟著我媽走了，再回過神就是剛才這個狀況了。」
「你們其他人呢？」林沉看向其他武裝科的幹員。
他們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的幻聽，結果很統一：都是關於家人的。
有母親的，有父親的，有哥哥姐姐的，有愛人的。
「林哥，你是怎麼逃出控制的？」王盼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敬畏，「要不是你，我們估計就只能在這裡等救援了...意識搖籃居然都不管用！」
「之後再說吧，先去把錨固定上。」林沉揮了揮手。
他轉頭，發現李沾衣正在看自己。
「怎麼咱們就...沒被控制呢？」李沾衣躲避著林沉的目光。
其實得知那些幻聽都是家人相關的話語時，林沉是有些意外的。
他對父母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只記得從上小學開始就沒再見過父母，一直住在託管所，每個月都有一筆錢穩定送來，支付他的生活帳單。
林沉試著聯繫過父母，可從來都沒有成功過。
可以說，他的記憶里幾乎就沒有父母的位置。
而李沾衣和他差不多，她記憶中的第一幅畫面就是亞空間廢墟，身世都是個謎。
這樣的兩人，卻聽見了來自同一個場景的幻聽。
「你不會是我失散多年的家人吧...」李沾衣小聲嘀咕，「咱們長得也不像呀，血型也不一樣...」
「或許幻聽的場景不是過去，」林沉皺眉思考著，「而是未來？」
畢竟林沉記事起的記憶里就壓根沒有過李沾衣的存在。
「哈？未來咱們難道能建立母子關係？你不能把我當媽媽呀！」李沾衣傻眼了，「還是說未來你把我當妹妹了？可是這也不算家人呀？」
「不是還剩一種嗎？」林沉恍然大悟，「還剩愛...」
兩人愣了一下，然後同時轉過頭去，假裝剛才什麼都沒說。
在兩人的身後，武裝科的幹員們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他不是競爭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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