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火光
一個小時後。
一個車隊連夜從卡本山上下山，直至半山腰的位置，一人被迫單獨離開了車隊。
好在這晚沒有暴風雪，讓艱難的路途稍微順暢了些。
寂靜的夜晚，梟鷹不斷鳴叫，叫人心生寒意。
艾克的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低沉著臉，雙拳攥緊，掌中是那屈指可數的金幣，腦海中浮現伊瓦爾那惡毒的嘴臉。
就在剛剛，他向伊瓦爾提出了酬金的問題。
這是在上山前就定好的，只要護送伊瓦爾的車隊安全到卡本山，就可以獲取二十枚克朗。
這個價格，可以說是相當的便宜。
在途中，他們還遇到鷹身女妖，那一戰相當的艱難，但艾克靠著不畏生死的心念，帶著車隊殺出重圍，即使如此，也沒有提出提高酬金的要求。
哪怕是面對紅龍，他也是沖在最前方的那一人。
但是，那個奸詐的商人卻以他破壞了塔爾哥與馬哈坎矮人一族的關係，並且造成了大量的損失為理由，扣除了他的酬金。
尤其是對方的惡毒的話語，讓他飽受煎熬。
「酬金？你這該死的騎士！竟然還有臉敢跟我提酬金？」
「想想看吧，你手中的長槍為什麼能破開巨龍的鱗片，是因為我們塔爾哥的技術！還有弒龍箭！要不然你早就成了一坨龍糞了！」
「想想那個奄奄一息的畜牲，也是因為你的逃跑，壞了我的好事！」
「給我滾遠點，你這個滿嘴聖書的神棍！就這麼告訴你吧，連一個子兒也不可能從我這裡得到！」
塔爾哥的騎士站在他的身後，但凡他有一點異動，面臨的就是圍攻。
隨後，他被趕出了車隊，連匹馬都沒有，只能在這寒冷的天氣下，走著下山。
手中的這些金幣，還是那名車隊的女主人看不下去，悄悄塞給他的。
艾克長吁了口熱氣，化作了白霧。
眼神迷茫，嘴裡依舊輕念著聖經。
他一遍一遍念著，聲音逐漸激昂，眼神也重新火熱。
「聖典有云：烈酒的暗影會遮蔽明光，引人步入歧途，背離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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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這條進化世界的道路上、剷除污穢與妖魔的道路上，在下絕不能停歇，不能倒下！」
晚風吹起了地上的積雪，飄入他的鎖子甲內。
忽然，他感到了一陣溫暖，像是看到了火光。
不對！
他猛地轉過頭，車隊離去的方向燃起了大火，照亮了整個天空。
那火焰與尋常的不同，極其妖艷，是藍色的。
他面目瞬間猙獰，「是那變異龍蜥！」
沒有絲毫的猶豫，拔腿朝著車隊的位置衝去。
渡鴉站在樹梢，瞳孔里倒映著艾克的身子，晃了下腦袋。
阿爾溫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扯了扯嘴角。
他承認，信仰對一個人非常重要，但真有這麼邪乎嗎？
剛剛還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念了幾句聖典，就滿血復活了？
看這架勢，好像還是要去救人。
搖了搖頭，表示理解不了。
但在這充滿污穢的世界裡，處處都是刁民與吸血的貴族，有這樣一位純粹的英雄，也是難得可貴的。
至於那伊瓦爾，早就看他不爽，是時候該將他解決了。
塔爾哥車隊，氣氛顯得非常壓抑。
伊瓦爾與澤麗卡坐在一輛豪華的馬車內，馬車內安置了壁爐，火焰燃燒，讓這一小片空間溫暖如春。
澤麗卡依舊保持著端莊，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這次來馬哈坎山，她完全是個花瓶。
若不是這枚【鉛戒】是塔爾哥侯國的，順便再來刷波聲望，她完全不用來。
伊瓦爾則是面色陰沉，這一次任務，可以說是徹底的失敗。
現在不知道回去該如何交代。
該死！該死的矮人！連過夜都不允許！
果然，非我族類，就是該徹底剷除！
他心裡惡狠狠罵著。
突兀間，馬車猛地停下，慣性讓他的頭撞在了車廂上。
「哎呦！」
一聲哀嚎後，他伸手拉開厚重的車簾。
「混蛋！馬庫斯！你在搞什麼！？」
駕車的騎士扈從馬庫斯，聲音顫抖著。
「伊瓦爾先生，你，你快看！」
伊瓦爾順著他的手望去。
一頭灰白色的怪物從樹林的陰影中走出。
它脖頸上下甩動，鋒利的牙齒咬破了一名僕人的肩骨，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將後者的
肩膀撕裂下來。
「啊！」
激烈的慘叫聲響徹林海。
車隊內的騎士蜂擁向前，伴隨著火把的聚集，照亮了前方的陰影。
怪物發出嘶吼，溫熱的鮮血順著肌膚落下，滴落在雪地上。
騎士長艾克哈特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怪物，驚恐大喊。
「是那龍蜥！守護殿下！」
聲音落下，所有騎士與扈從拔出腰間的騎士劍，舉起盾牌，朝著龍蜥的位置圍堵而去o
龍蜥喉嚨里傳出非人的低吼，強健的後腿爆發力量，地上的積雪飛濺，身子橫衝直撞，如一頭成年巨象，直直撞在一名騎士的盾牌上。
「咚！」
那名騎士雙眼突出，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沿著他的手臂傳遞全身，五臟六腑都隨之一震，身子倒飛出去。
「哇！」
一口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
一名騎士看準了機會，用手中長劍刺向龍蜥的脖頸，眼裡露出瘋狂之色。
他是一名男爵的孩子，自幼生活在飛龍山脈腳下，從小就聽男爵獵殺飛龍的故事。
從中就講到過龍蜥這怪物，它與其他的飛龍不同，沒有鱗片護體，但肌肉極其發達。
想要對付它，順著它的肌理刺入心臟，是最好的辦法。
所以需要一把絕好的寶劍。
但要小心它的龍焰，雖比不過真正的巨龍，但要是挨上一下，也是不好受的。
「給我去死！」
鋒利的劍刃在黑夜下劃出銀光。
這柄騎士劍，是男爵贈與他的成人禮，據說沾染了不少飛龍的血液。
「鏘！」
金鐵交擊聲傳來。
劍刃順著龍蜥的肌膚劃開，爆發出激烈的火花。
騎士瞳孔中爆發出驚愕之色。
「這怎麼可能？」
來不及反應，龍蜥那張猙獰可怖的無面臉已經貼在他的臉上。
視線被尖牙和黝黑的喉嚨充斥。
「卡擦卡擦！」
頭盔被雄勁的力量擠壓，連帶著他的腦袋，瞬間破碎。
周圍的人看到男爵之子被秒殺，露出駭然之色，紛紛退後了幾步。
騎士長艾克哈特騎著馬趕了上來。
「不准退！為了塔爾哥的榮耀！頂盾！都給我頂住！」
龍蜥順著他的聲音，直衝過去。
所到之處，長矛折斷、劍刃捲曲，血肉橫飛。
艾克哈特被嚇得亡魂皆冒，急忙用手中鋼劍抵擋。
手中由王室打造的極品鋼劍，就像是塊脆薄餅乾，被龍蜥咬得支離破碎。
「吼！」
龍蜥朝著他的臉，喉道里竄出瘋狂的火焰。
湛藍色的射線劃破天際，艾克哈特的腦袋直接被洞穿。
所過之處，烈火烹油，燃起熊熊火光。
一名騎士扈從渾身浴火，不斷在雪地上翻滾，發出悽厲的哀嚎。
「啊！！！」
「噗嗤！」
慘叫聲還沒過多久，他的胸口就被龍蜥的爪子撕成了兩半。
鮮血滴滴答答地濺得到處都是。
躲在後方的車隊僕人看到這一幕，轉身就跑，化作鳥獸散。
不少駑馬在感受到龍蜥可怕的氣息後，混亂中掙脫了韁繩，朝著林子裡鑽去。
伊瓦爾看著這一幕，內心被恐懼給淹沒。
澤麗卡自然也看到了外面的一切，急忙熄滅掉車廂內所有的火光。
「伊瓦爾，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棄車逃離嗎？」
「不，不行的！他們擋不住這些怪物！必須得想個辦法！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
伊瓦爾渾身顫抖，大腦瘋狂思索著辦法。
山上的矮人？
這就不要想了，要是讓他們知道這裡的情況，絕對會站在高處看他們的笑話。
還有誰？
有了！
艾克！
德內斯勒的艾克，就是他，讓他回來！
他能對付紅龍，也絕對可以對付這頭龍蜥！
必須讓他回來！
想到這裡，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拉開車簾，抓住已經徹底嚇傻的馬庫斯。
「馬庫斯，你去找艾克，去將他找回來，他應該離這裡不遠，要不然我們都得死！」
馬庫斯回過神，用力地點下頭，翻身下馬，朝著一側的樹林裡鑽去。
伊瓦爾瞪大雙眼，低聲吼道：「你這個混蛋，你走反了，你要去哪裡！？」
馬庫斯心裡不斷暗罵。
命都要沒有了，還給你這老吸血鬼賣命？
想屁吃呢？
就是可惜了澤麗卡公主，為了那個該死的蒂森，怕是要香消玉殞了。
還沒跑出去幾步，他的身子就被追上。
背後傳來刺骨的寒冷，隨後是劇痛，視線一片黑暗，暈死過去。
「嗬荷嗬————」
龍蜥嘴裡吐出濁氣，濃烈的血腥味順著冷風飄散。
伊瓦爾瞳孔震動，心快要跳到嗓子眼。
原因無他，龍蜥那雙死寂的眼球，已經盯向了馬車的位置。
來不及了。
伊瓦爾一把手抓住澤麗卡，將其從馬車中拽了出來，朝著龍蜥的位置推去。
「死吧！都去死吧！」
他一個縱躍，跳到馬背上，快速取出彎刀，斬斷身後的韁繩。
雙腿夾住馬腹，輕喝了一聲。
「跑！快跑！」
剩下的馬兒早就忍耐不住龍蜥的氣息，邁開四蹄，不要命地狂奔。
澤麗卡驚慌地看著這一切。
直到身後傳來冰冷的氣息。
她不敢回頭，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就連呼吸都屏住了。
正當以為死定之時，身後的怪物像是對她沒有興趣一樣，從她的身旁走過，朝著伊瓦爾的位置追去。
伊瓦爾察覺到身後如附骨之蛆的聲音，迎著寒風破口大罵。
「滾啊！快給我滾開！」
馬背上劇烈的顛簸，讓他五臟生痛。
怪物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像是停下了，越來越遠。
他欣喜若狂。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聲。
馬蹄被一灌木絆倒，伊瓦爾直接從馬背上摔下，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撞到頭破血流o
「哎呦————」
駑馬的哀鳴不斷，他緊咬著牙，溫熱的液體從傷口中滲出，艱難地爬起身子。
身後的動靜再次響起，他如驚弓之鳥，連滾帶爬地朝前方逃去。
「啪！」
他眼神一花，撞在了一個類似木樁的東西上。
但下一秒，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那是一雙丁靴，順著靴子往上，是曾經見過的黑色巫師袍。
黑色的兜帽陰影下，一雙金色的野獸瞳孔俯視著他。
是那個獵魔人！？
伊瓦爾雙手抓緊他的褲腿，臉上露出痛哭流涕的笑容。
「獵魔人！救我！我是伊瓦爾！」
獵魔人無動於衷。
「嗬嗬嗬————」
伊瓦爾聽到龍蜥越來越近的喘息聲，慌亂的聲線中帶著哀求之色。
「你不能見死不救，你不能！我有很多的錢！只要你救我，我都可以給你！」
「還有，我跟伊斯特拉德·蒂森關係匪淺，蒂森家族你知道嗎？柯維爾之主，未來的國王！我將是柯維爾的財政大臣！」
「救我，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的！」
他心中想著，只要眼前這個獵魔人救了他，憑藉對方的實力，完全可以引薦給伊斯特拉德。
這樣的話，就算沒有拉到矮人的援助和兵器，也算是將功折罪了。
他的未來又重現光明。
「呵————」獵魔人輕笑了聲，「蒂森的財政大臣，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伊瓦爾聽到這話，先是愣住，隨後瞳孔劇烈震動，湧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看清了藏在獵魔人兜帽下的臉龐，黑色的頭髮，五官立體，看起來帶著憂鬱的氣質。
「伊斯特拉德————」
他嘴裡忍不住再次念出這個名字。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不，不對，你究竟是誰？你怎麼會有跟殿下一樣臉！？」
「獵魔人，你好大的膽子，你居然敢蔑視王權！北方諸國絕對不會容忍你這樣的存在！」
說到這裡，他聲嘶力竭。
獵魔人抬起右手，銀光閃過，一枚古樸的戒指出現在掌心。
戒指的表面非常光滑，刻著精緻的紋章。
紋章的主體由白色的手臂組成，紅色的底色顯得刺目耀眼。
伊瓦爾看到這，瞬間想到了一個禁忌。
「你————你是阿爾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