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多出來的女童
在此之前,常遠只知道沈硯是位進士官。
在魯山縣清理豪紳劣吏的時候,常遠親眼見到沈縣令整頓人事頗有手段,治理地方極有章法,還殺伐果斷,沒有文人的臭毛病。
於是常遠才和沈硯認真結交,發現對方的確是對脾氣,這才靈機一動給弟弟求封推薦信。
在他看來,縣令的舉薦頂多是錦上添花,為弟弟增加幾分入學的保障也好。
至於沈硯拍著胸脯說,有他的推薦一定能入學,常遠是不信的。
但常見作為讀書人,卻知道沈硯是去年的傳臚。
大明朝科舉殿試分三甲及第,一甲只有狀元、榜眼、探花三鼎甲,又稱進士及第,乃是讀書人的至高榮耀。
名動京華、平步青雲,說的就是三鼎甲。
二甲進士又叫進士出身,在京從七品起步,外放則可直接做六品知州。
而二甲第一名,實際上的第四名,就是傳臚。
傳臚在面聖的時候負責主持儀式、唱名進士,風頭並不比三鼎甲遜色。
十六歲的少年滿臉都是驚嘆,一邊讀信,一邊輕聲道:「兄長,沈硯沈傳臚是陽明學院的招牌,有他的封舉薦信在手,我入陽明學院已是板上釘釘!」
常遠開心道:「沈縣令居然是傳臚,那他的推薦的確是很有力了。」
「就算外放也不該做縣令,更何況是偏遠的魯山縣縣令。」
常見嘆息道:「大哥,這事我們學院都傳遍了。」
「沈傳臚殿試文章冠絕同科,立意高遠、邏輯縝密,原本已敲定三鼎甲。」
常遠瞳孔微縮,心中震撼不已,趕緊問道:「那為何最終是二甲傳臚?」
「因為沈傳臚容貌有瑕。」
「哈?」
「真的,殿試三鼎甲為天下士子表率,朝堂楷模,不止考評才學策論,更重儀容風骨,講究樣貌端正,氣度堂皇。」
「沈硯在三年前考取舉人,當年就進京趕考進士,結果遭遇敵對家族的埋伏,要取他的性命。」
「誰也沒想到,沈硯不但文學修養深厚,還是個文武雙全的天才,在十幾個武裝歹人
圍攻下,竟然反過來殺了七八個賊人,成功突圍逃到了驛站求救。」
「據說沈硯身受重傷,養了兩年才完全恢復,卻也在眉骨處落下一道淺疤,恰好破壞了眉眼規整。」
「去年一眾考官雖惜其曠世才華,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將他的名次從三鼎甲壓至二甲首位。」
常遠聽得滿心唏噓,嘖嘖稱奇:「這傢伙真是了不起,但也真是倒霉。」
「對了,圍殺他的人都怎麼樣了?」
常見聳聳肩:「還能怎麼樣,劫殺進京科舉的舉子,視同劫殺八百里加急,夷三族。」
「聽說他們家被抓的時候還哭呢,據說他們真沒想到沈硯剛中舉人,就敢去參加科舉,還以為他是在遊學,所以————」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常遠打破沉默,開口道:「這麼說,他的推薦信確實是能讓你通過考核,直接進入陽明學院學習了。」
常見開心地笑了:「真能。」
「多謝大哥!」
常遠也笑了:「說起來還是你的運氣好。」
「我只是臨時起意,完全沒想到沈硯這麼厲害。」
兄弟二人徹底放下心來。
常見的求學之路已然鋪平,往後只需潛心向學,便可前程可期。
兄弟二人決定,今晚大吃一頓,以作慶祝。
常見拿了十枚銀元,歡呼著跑出去定酒菜,不一會就有酒店夥計送來了外賣。
各色美食擺了滿滿一大桌,香氣撲鼻。
正在這時,院子外傳來熟悉的笑鬧聲,以及同樣熟悉的腳步聲。
常遠笑道:「常卓和常識回來的正是時候。」
常建卻神色古怪的提醒道:「大哥,等下你會吃驚的。」
「嗯?」常遠沒有反應過來:「吃什麼驚?」
嘩啦————
院門被推開了,常卓蹦蹦跳跳的進了院子,鼻子微微一皺:「咦,好香啊!」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常遠:「大哥,你回來了!」
少女歡呼著沖了過來,抱著常遠的手就問:「大哥,你說的簡單任務,怎麼都快一個月了才回來?」
常遠摸了摸妹妹的腦袋:「大哥在京師遇到了大案子,被上官徵召執行任務,沒法脫身,也沒法給你傳信。」
「沒辦法,做了錦衣衛,就要有這樣的覺悟。」
常卓輕聲問道:「大哥,任務危險嗎?您受傷了嗎?」
常遠笑了:「對別人來說很危險,但對你哥哥我來說,不過是毛毛雨罷了。」
常卓得意地笑了:「我就知道,哥哥最厲害了。」
「現在千戶所里都在傳,說哥哥有一丈二尺高,面如冠玉,唇似點朱,三頭六臂,善使火尖槍,一夜就能殺死成千上萬的邪祟————」
「哈哈哈哈————」
少女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哥哥才不是怪物呢。」
常見也在笑,笑得肚子疼。
常遠無奈搖頭,這種流言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他能完全當聽不見。
但從自己的弟弟妹妹嘴裡說出來,卻覺得相當尷尬。
突然,常遠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對了,少了個人!
老四常識一直躲在門外不進來,他居然還安安靜靜地。
眾所周知,小孩安安靜靜必作妖!
更不對勁的是,常識身邊還有一個人————
常遠眉頭微微皺起,大聲道:「常識,給我進來!」
長兄如父,常遠在家裡的威信是無與倫比的。
他一聲斷喝下去,門外的常識就渾身一激靈,立刻挪著腳步蹭進了院門。
常遠凝神望去,發現常識衣服整齊,手腳齊全,臉上沒疤痢,嘴裡沒少牙,似乎並沒有什麼值得他畏懼自己的地方。
但下一秒,常遠的目光驟然一頓,隨即滿臉錯愕。
只見常識進來之後,左手還將另一個人也牽了進來。
那是一個身形矮小的女童,看模樣不過五六歲的樣子,頭髮黝黑髮亮,梳著簡單的小髮髻,臉蛋粉嫩,烏黑的大眼睛濕漉漉的,帶著幾分怯意打量著常遠。
女童身上穿著的衣裳很乾淨,卻是洗到發白的舊衣。
常遠甚至一眼就認出來,是三妹常卓小時候的衣服。
這陌生的小女童讓常遠懵逼地愣在原地,腦子裡瘋狂地轉動,回憶是不是有遠親到訪,又或者是誰家將孩子寄養幾日。
結果是都沒有。
常遠瞪著常識問道:「說,這小姑娘是誰家的孩子?」
常卓眨著靈動的大眼睛,壞笑著搶答:「大哥,這孩子是四弟撿回來的。」
常遠滿臉的不可置信:「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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