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構陷
光和二年,正月。
全國爆發大規模瘟疫,靈帝派中謁者巡行各地,按劉備早年所獻《遼西防疫全書》。
行隔離、消殺、施治之法。
月余之內,徹底遏制疫情,全國疫死者不足萬人。
百姓越發感念劉備恩德,銷聲匿跡三年的劉備,再次名聲鵲起!
「父親,不能再留著劉備了!」
中常侍王甫的府邸里,坐在下首的養子王吉,沛相任上以酷烈聞名。
此刻臉上滿是陰狠,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當年這豎子初入洛陽,就敢當街殺了王葛,此仇不報,如何解我等心頭之恨。」
「如今他孝期將滿,百姓念他的恩,邊軍念他的功,一旦入朝被陛下重用,我們的機會可就不多了!」
王甫眼皮抬都沒抬,冷笑一聲:「一個丁憂在家的白身,守了三年墓,還能翻了天去?」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比誰都清楚,漢靈帝對劉備的印象極好。
當年劉備守遼西破鮮卑,獻的防疫方解了洛陽宮闈的疫疾,又是中山靖王之後,宗室里少有的有軍功、有民望的子弟。
一旦孝期滿了,靈帝必然起復,以其表現出的立場,到時候又是心腹大患。
「罪名擬好了?」王甫終於開口,聲音里不帶半分溫度。
「擬好了!」
王吉立刻遞上一卷密折,眼裡閃著狠光。
「第一條,私傳疫方,收買民心,借防疫之名,交通州郡,圖謀不軌。」
「第二條,丁憂期間,陰養死士,私藏軍械,暗通鮮卑餘部,意圖謀逆。」
「第三條,當年殺王葛,就是心懷怨望,仇視中朝,早有反心。」
「三條大罪,條條都是滅門的死罪!」
「好。」
王甫將密折攏在袖中,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皇宮的方向。
「明日我便請尚書令曹節府里出文,以中常侍府鈞旨,快馬送冀州刺史王端處。」
「王端是我一手舉薦的門生,他知道該怎麼做。」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告訴王端,派最得力的人,帶足兵馬,去涿縣把劉備給我鎖回洛陽。」
「要活的,要讓天下人看看得罪我王氏的下場,縱是宗親又如何!」
密信百里加急,三日便到了冀州治所鄴城。
冀州刺史王端接了鈞旨,半分不敢耽擱,立刻召來了冀州武猛從事張郃。
「即刻點三百精騎,星夜趕赴涿縣,捉拿劉備歸案,不能有半分差池。」
張郃時年二十出頭,河間鄚人,勇武冠絕冀州,一身弓馬嫻熟,治軍嚴整,是州府里最能打的悍將。
他接了刺史府的公文,看著上面「謀逆」的罪名,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久在幽州、冀州邊境,早聽過劉備大破鮮卑、守土安民的功績。
今年瘟疫,更是全靠劉備的防疫方,冀州才保下了數十萬百姓的性命,這樣的人,怎麼會謀逆?
可公文上蓋著中常侍府的大印,還有刺史的親筆籤押,軍令如山,他別無選擇。
「末將領命。」
張郃單膝跪地,接過了兵符與公文,聲音沉穩。
光和二年,二月初四。
凌晨四更,涿縣的天還浸在墨色里,殘雪覆著街巷,連打更的梆子聲都停了,全城百姓都還在睡夢之中。
北城門處,守城的兵卒剛打了個哈欠,就見黑暗裡衝來一隊人馬。
馬蹄全裹了棉絮,踏在凍土上悄無聲息,三百名披甲持刃的精騎。
「冀州刺史府、武猛從事張郃!」
「奉中常侍府鈞旨,捉拿欽犯劉備!」
「即刻開城門,敢走漏半分消息,以同謀論處!」
城門守兵看著那明晃晃的兵符與刺史府公文,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拉開了城門。
張郃一揮手,三百精騎魚貫而入,第一時間便分兵守住了城門。
留出了退走的後路,張郃是知兵的,他雖不相信劉備會謀反。
但萬一呢?
這可是劉備,大破鮮卑的劉備,不留好退路,等下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沒有半分遲疑,張郃再次分兵。
「張望,帶百人,即刻包圍城南劉備府邸,控制府中所有人等,不許走脫一人,不許驚擾百姓,違令者斬!」
「宋成,帶百人控制住劉氏族人,以防其聚兵抵抗,不到萬不得已,不用傷人!」
「其餘百人,隨我來!」
百精騎如鬼魅般穿行在空無一人的街巷,直奔城南的劉備府邸。
這處宅院是劉備老宅,丁憂三年間,只有妻子侯氏和幾個下人住在這裡,守著宅院。
不過日常有十人守衛,皆是侯氏從上谷娘家帶來的親兵!
此刻,值守的侯季已然發現不對,立馬叫醒眾兄弟。
「不對,有大隊人馬過境,恐是直奔此地,立刻護送主母離開!」
可他們剛將侯氏喚醒,終是來不及了!
只片刻,精騎的火把便將整座宅院圍得水泄不通,院牆內外都站滿了持弩的兵卒,冰冷的弩箭全都對準了院內。
府里的下人才也終於驚醒,一聲尖叫劃破了凌晨的寂靜。
「哐當」
一聲,宅院大門被精騎撞開,張望持劍大步踏入院中。
百名精騎瞬間湧入院內,將正房、廂房全部控制,府里的下人全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侯季等十人將侯氏護在中央,這等情形,縱是他們勇武,也沖不出去了。
侯氏看著滿院的甲兵,臉色瞬間煞白,卻依舊強撐著身子擋在正房前。
「你們是什麼人?」
「竟敢擅闖陸城亭侯府邸?」
「奉中常侍府鈞旨、冀州刺史府公文,捉拿謀逆欽犯劉備!」
張望舉起公文,聲音冷硬:「我勸爾等,即刻束手,若敢反抗,以同謀論處,格殺勿論!」
「謀逆?」
劉子敬得知消息趕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望罵道:「一派胡言!」
「玄德守孝三年,閉門不出,如何謀逆?」
「況且,玄德破鮮卑、救萬民,對漢室忠心耿耿,何來謀逆之說?」
「你們這是閹宦爪牙,定是是構陷!」
「是不是構陷,自有洛陽朝堂定論!」張望一揮手。
「拿下!」
控制住府邸家眷,張望立刻派人快馬回報張郃。
而此時的張郃,已經帶著百名精銳騎手,直奔五里外的劉氏墓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