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阿強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春芳也迷糊的睜開眼。
「你怎麼起這麼早？」
「我送兒子去上學。」
「你？」
「你今天不去工地？」
「去，送完兒子再去。」
學校在鎮上。
阿強騎著摩托車，小孩穿著新買的小書包。
「爸爸！開快一點！」
「好嘞！」
阿強笑著加了一點速。
摩托車路過了村口的國道。
大樓旁邊的工地依稀有了雛形。
阿強指著那個工地。
「兒子，你看那裡。」
「嗯？」
「那是爸爸幹活的地方。」
小孩看了半天。
「好高啊！爸爸是在那麼高的地方工作嗎？」
「是。」
「爸爸真厲害！」
阿強笑著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
小孩聽不太懂。
但他知道，爸爸不會再走了。
鎮上的批發部，柜子上，放著幾本小孩學校發的作業本。
那是黃嫂記帳用的。
上面寫滿了名字。
本子越來越厚。
她男人吵著要把這個小賣部關了。
「開個屁啊！一直還往裡貼錢！」
黃嫂沒讓關。
她男人罵罵咧咧地走了，自己出去打工了。
阿強騎著摩托車路過。
「黃嫂！」
「哎，阿強啊？」
「清一下我家的帳。」
黃嫂愣了一下。
阿強從口袋裡掏出錢包。
黃嫂這才反應過來。
她從最裡頭那個柜子上把本子翻出來，找到了阿強家那一欄。
「你家欠我…四百二。」
「好。」
阿強數了五張。
「多的先存著。」
阿強轉身上了摩托車。
「我去工地了。」
黃嫂握著百元大鈔，笑著在本子寫上。
那天上午。
接二連三地有年輕人走進黃嫂的批發部。
黃嫂翻著帳本，一條條地劃掉那些名字。
等人流散去，她拿出手機，給她男人打了個電話。
……
田村，老宅，隔壁新規劃的鄉村別墅還在修建。
林家耀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材料，林言抱著西爾正站在院邊的磚牆上，一隻手搭在西爾的腰間，昨晚他們看了鐵達尼號，然後今天林言非要拉著西爾體驗吹風的感覺。
林家耀：「……」
他清了清嗓子。
「阿言，技工學校的材料我都準備好了」
「按你說的，是不涉及學歷教育的職業技能培訓學校，按理說應該簡單一些，但是……」
林言跳下磚牆。
「我跟馬科長聊過了，這件事，可能沒那麼簡單。」
林家耀斟酌著。
「縣裡那邊對鎮上開辦學校的審批一向謹慎，技工學校圈地騙補、空殼爛帳太多了，所以審批部門那邊顧慮重重，我們這種規模的，反而更容易被卡住。」
林言聽著，眨了眨眼，抬頭思考了一下。
然後他把頭轉向西爾。
「老婆，你看這個視頻，沙灘排球。」
西爾湊過去。
「看起來好好玩！」
「咱們去玩吧？」
「好呀！」
林家耀：「？？？」
「阿言！」
林家耀提高了音量。
「技工學校的事呢？！」
林言拍了拍林家耀的肩。
「家耀哥，你放心去做就行了，我都安排好了的，一切都交給堂哥，你來處理就行。」
林家耀的嘴張了張。
「阿言，可這是辦學校啊，不是開個奶茶店……」
「我相信你。」
林言笑眯眯地說。
「家耀哥，這段時間辦的事，哪一件不漂亮？」
「這一回也不會有問題。」
「可是……」
「資金不夠你隨時來找我。」
林言伸了個懶腰，其實他的想法巨簡單，他想著就是把那個辦學許可辦下來，在鎮上建個學校，直接去招幾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然後讓他們帶著鎮上的小孩干幾年，邊干邊學，這樣又有核動力牛馬乾活，村裡的人口又會越來越多，不會流失。
還能避免那些小孩一讀完初中就出來社會上耍，給他們一個繼續接受教育的機會。
林家耀沉默了，他又開始腦補了。
是啊，他比誰都清楚。
那群從城裡回來的年輕人，那些等著工作機會的村民，那些初中畢業就準備出去打螺絲的小孩，他們都需要一個出路。
冷鏈基地、水果加工廠的招聘公告一貼出來，立刻就顯出問題了。
懂操作規範，電商運營，生產線的……
整個官鎮都湊不出十個。
自己培養，是必經之路，堂弟肯定是早就看清楚，所以才這麼自信隨意，就算困難再多，但是這都是必須要做的，那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做就完事了。
「好。」
林家耀深吸了一口氣，把材料重新抱起。
「阿言，那我去辦了。」
「去吧。」
林言擺擺手。
「我跟老婆去海邊玩幾天。」
「你又跑？！」
「哎，家耀哥。」
林言一臉無辜。
「我老婆好不容易開始活潑一點，我得抓緊時間補償她。」
「再說了，我在這裡也幫不上忙啊。」
「你出現在縣裡辦公室門口，那就幫上忙了！」
「家耀哥。」
林言一臉嚴肅。
「我要是出現在縣裡辦公室門口，那就不是民辦學校了，那叫資本下鄉。」
「這種事，必須由你來談效果才最好。」
林家耀：「……」
雖然聽起來有點像在敷衍，但是仔細一想，居然還挺有道理。
「……行吧。」
林家耀長嘆一口氣，把材料重新抱穩。
「我自己去。」
「家耀哥牛逼！」
林言豎起一個大拇指。
林言帶著西爾，往海邊出發了。
林大厚給他們送行。
「哎喲，你們這天天往外跑，村里這邊……」
「大伯，村裡的事，讓家耀去操心。」
林言擺了擺手。
「我們就是去玩兩天，很快回來。」
林大厚搖了搖頭，目送著車開出村口。
「這小子，當年真是該讓他爸多抽他幾下。」
「不過……」
他咧嘴笑了一下。
「真有他爸的樣子。」
…………
縣城，馬科長拎著公文包，站在大門口，林家耀下了車。
馬科長抬頭看了看天，長長呼出一口氣。
「家耀，你做好心理準備啊。」
林家耀皺了皺眉。
「怎麼說？」
「學校的審批，歸好多個部門管，我們鎮裡都知道你們是做實業的，但是縣裡的教育人社消防……」
馬科長一邊走一邊低聲說。
「關關難過，關關過，總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