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眼所見。」芬恩·貝克待在軍士們常去的休閒場所,食堂,甚至是回艦船寢室休息的必經之路。
在那些新來的凡人士兵和技術員崇敬的行禮與目光下,不厭其煩地用他那早已被替換的聲帶,用各種語氣,口吻,有聲有色地述說著數十年前的那場會面。
「兩位半神,兩位兄弟,跨越重重星海,終將再見。」
每當這個時候,芬恩·貝克就會短暫忘記,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有百分之三十肉體改造的偽機械教成員。
他那堪比無畏的身軀以及身後揮舞的機械臂總會激動地彈出,在二進位密語與吟遊詩人特有的腔調中反覆切換,在後廚以及維護安定的廚子與士兵無可奈何的眼神中。
他激昂地講著那段相見。
「M30.835。」
已經被宣判為死刑,註定將要遭受最嚴酷清洗的朝聖星,此時卻安靜異常。
邪教徒們龜縮在那紅衣之主的塑像與山崖之中,似乎那場戰鬥已經將他們打痛,而黎明使者與太空野狼則同樣等待著。
「狼王來了。」沃德梅克說。
血脈之間的莫名聯繫讓他遠比赫克托爾都要先知道來自頭狼的動向,廣袤無垠的天際之中,一陣雷霆般的引擎呼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赫克托爾抬起頭,看了過去。
黎曼·魯斯,芬里斯的狼主,頭狼,狼王,破敵先鋒,異形殲滅者,野蠻之人。
原體之間的紐帶讓赫克托爾感受到了親切與好奇,那股野蠻粗獷的行為仿佛渾然天成。
風暴鳥的噴氣流在天空留下一道深長的顯眼痕跡。
落地發出的轟隆聲停止的那一刻。
一群身披厚重狼皮,手持閃亮長矛的灰藍色終結者們緊緊跟隨在最前方,快步邁進,幾乎要與尋常阿斯塔特跑起來速度相當的魯斯身後。
黎曼·魯斯毫無禮數,徑直朝著赫克托爾的方向衝去。
這讓不少黑夜守衛抓緊了手中長矛、握緊了盾牌,眼神緊緊盯住這位原體的冒犯行為。
他好像一個野蠻人。這是不少黎明使者戰士們心中的想法。
毫無禮數,毫無尊敬。
黎曼·魯斯與他們的基因之父完全不同,很難想像他們同為帝皇造物,是真正的兄弟手足。
魯斯同樣偉岸,但他太過狂野,這位高大戰士的面容仿佛由芬里斯的凍土堅定鑄就,他那永不屈折的脊骨仿佛用凍海淬火而成。
他的身上是一張漆黑狼皮,緊緊將其寬厚的肩膀圍繞,印有野狼圖案的胸甲與護頸都掛著狼爪製成的護符。
他的戰甲並不光耀,遍布雷暴雷雲核心般的鐵灰色澤,他那鑲嵌的每塊護甲表面都遍布戰鬥之後的刻痕與凹坑,僅僅一眼便讓所有人明白,這是一位熱愛身先士卒,帶頭衝鋒的戰士。
在魯斯向赫克托爾走來的同時,他的身後緊緊跟隨著兩隻垂下口涎的兇悍巨狼,一隻銀白如雪,而另一隻則漆黑如夜。
芬恩·貝克就站在阿茲爾的身後,他緊張地看著黎曼·魯斯。
他的身軀,不管是尚未改造的肉體還是已經改造的機械軀幹,都在沒出息地顫抖、恐懼。
這位太空野狼原體只是出現在那,就讓芬恩·貝克極不好受,他感覺自己的軀體縫隙中,仿佛不斷有徹骨寒風鑽了進去。
他覺得自己正在被一隻狂野無縛的兇悍猛獸毫無察覺地碾過,那種感覺就像是隨手踩死的蟲子。
這並不是他一人的感受,反而有不少久經沙場的特洛伊近衛軍同樣有此感受,為了不在這重要時刻失去禮數與玷污榮耀,他們不得不強行忍受那突發的眩暈與噁心。
他們緊繃的身體越發戰慄。
站在赫克托爾身邊的歐謝爾·沃德梅克單膝跪地,他身旁的那隻巨狼也在魯斯身邊的兩隻巨狼面前趴伏下來,以示臣服。
隨著魯斯的邁步逼近,赫克托爾身邊盛裝的帕里斯空懸的手掌微顫,他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抓握自己那柄動力匕首,以求在這自信傲然的狂野原體面前找到些許安全感。
但他終究沒那麼做,而是不屈地看向黎曼·魯斯。
最後,黎曼·魯斯在赫克托爾身前三米的距離站定。
兩名原體彼此對視,打量。
「赫克托爾。」魯斯道。
他的聲音粗啞,帶著非常濃厚的芬里斯口音。
這聲音近乎是在低沉嘶吼,與他的子嗣沃德梅克極其相似。
但赫克托爾卻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的這位兄弟在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狂野的野蠻人,但如果有人真的把黎曼·魯斯與他的太空野狼當成只會喝酒吃肉的野蠻軍團,那麼必將招致禍端。
「黎曼·魯斯。」赫克托爾回應。
兩位原體對視,心照不宣之間,笑意逐漸漫上嘴角。
「歐謝爾·沃德梅克。」魯斯開口說,他撫摸著沃德梅克身邊巨狼那如同針尖般鋒利的斑駁毛皮,隨後對他伸出手:「你必須要接受處罰。」
「理應如此,吾王。」沃德梅克滿臉悲痛,但隨後是憤怒:「但我希望我能用那些該死巫師的血,來清洗恥辱,來為戰士們瞑目。」
「我應允了,符文牧師。」魯斯道。
他握住沃德梅克伸來的手,一把將他拉起。
「我該如何稱呼你,赫克托爾。」魯斯道。
「我更希望你能以兄弟稱呼我,黎曼·魯斯。」赫克托爾應道。
「如果你不介意我會咬傷你的手掌,要了你的性命。」魯斯的話語招致赫克托爾身後黎明使者們的一致怒視。
帕里斯更是毫不猶豫,真的握住了那把他一直想要握住的動力匕首,只要他的兄長一聲令下,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給魯斯兩刀。
赫克托爾微笑,他主動靠近了魯斯,伸手搭在這自稱野蠻的狼王肩頭。
在黎明使者們不解驚訝的目光中,赫克托爾搭在魯斯身上的手用力,兩人靠在一起,竟真的像常伴數十年的親兄弟,截然不同的親兄弟。
「如果你不介意我是一個傲慢、迂腐的封建君主。」
魯斯安靜了瞬間,隨後他也將手搭在赫克托爾肩頭,哈哈大笑。
他粗獷的笑聲震盪在天地之間。
「兄弟赫克托爾。」
「我的兄弟,魯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