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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爛泥里的鐵犁與寄養的馬駒

2026-06-25 15:02:51 作者: 你惹毛我了

  寒風裹挾著冰雨和水草腐爛的惡臭,如刀子般刮過石塔的牆縫。

  奧托站在二層書房的百葉窗前,濕冷的寒氣穿透了灰呢大衣。

  窗外十二里長的排木路工地上,一匹來自孿河城的老挽馬前蹄深陷在齊膝深的冰泥里。

  無論披著蓑衣的流民如何揮舞皮鞭,老馬只是絕望地噴著粗氣,最終發出一聲悲鳴,整個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在爛泥中。

  大管家波利弗站在泥沼邊緣。

  他沒有去嘆息畜力的折損,而是招手叫來兩個拿著剔骨刀的屠夫流民。

  「趁著血還沒涼透,把皮剝了硝制。」

  波利弗枯瘦的手指著泥水裡的馬屍,乾澀的聲音穿透了雨幕。

  「肉太酸,切碎了晚上熬進鋪路組的麥糊里。骨頭全部砸斷,送去本部高爐燒骨炭。一點碎渣都不許留在泥里。」

  片刻後,波利弗帶著一身濃烈的泥腥味走進了書房。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長篇大論地匯報,而是直接將一塊從中折斷的包鐵木犁,以及一本發黃的草料帳單扔在了紅木桌上。

  「排木路剩下的邊角碎料湊合拼的木犁,在冰泥里泡糟了,一個小時斷了三把。」

  波利弗的聲音透著實幹者的冷酷。

  「另外,牲口還在死。加上這幾天的折損,我們的運力已經到了底線。而且……」

  波利弗乾癟的腮幫子動了動。



  奧托走回主位坐下,看了一眼那塊斷裂的木犁。

  「起草一封信,派人送去石籬城。」

  奧托沒有去碰那本草料帳,直接切入破局的源頭。

  「告訴喬諾斯·布雷肯伯爵,藍叉河開出市價三成的溢價,用足赤的舊金龍現結。向他購買三十匹處於繁育期的純種公馬和骨架寬大的母馬。」

  「只要他給頂級的馬種,下個月供給他的生鐵長矛,原價再降一成。」

  波利弗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布雷肯家族現在被戰爭泥潭拖住,極度渴望現錢和廉價軍備。

  奧托用閒置在密室里的死金幣去砸開石籬城馬廄的大門,這筆買賣不僅能拿到河間地最頂級的馬種,還會讓喬諾斯認為藍叉河是個仗義的盟友。

  「柳木城的冷杉林外圍有現成的優質草場,老萊格曾在那裡養過二十五匹戰馬。」

  奧托繼續下令。

  

  「圈禁那裡,劃為直屬馬廄,送十五匹最好的種馬過去。派穆德手下的十個老兵死盯。」

  「剩下的十五匹,柳木城的草場吃不下。」波利弗指出。

  「叫佩吉和派柏那幾個次子進來。」

  半刻鐘後,加列特·佩吉與林斯·派柏等五名次子走進了書房。他們身上還沾著校場操練的黑泥。

  這五個人不再像剛來時那般桀驁,幾個月的泥水和皮鞭,已經洗掉了他們身上的脂粉氣。

  十七歲的威廉·查爾頓站在門側,手裡拿著一卷羊皮冊。

  「你們的家族在各自的領地上,都有世代相傳的乾爽草甸。」

  奧托看著他們。

  「過幾天,我會運回一批純血種馬。剩下的十五匹,交由你們的父親代為飼養。每家分三匹。」

  幾個次子猛地抬起頭。加列特·佩吉那雙原本滿是戒備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本能的錯愕,隨後迅速變成了某種算計。

  「藍叉河提供種馬。你們的家族提供草料、馬廄和日夜護衛。」

  威廉展開羊皮冊,冷冷地宣讀著規矩。

  「每繁育出十匹活過一歲的小馬駒,霍亨索倫家族收走九匹。剩下的一匹,歸你們家族所有。」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林斯·派柏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作為派柏家族的旁支,他名義上是貴族,實際上連一匹劣馬都分不到。

  他腦子裡瘋狂盤算著:石籬城的純血馬,哪怕只分到十分之一,五年下來也是一筆驚人的私產。

  擁有了自己的戰馬,他甚至有底氣去和本家的嫡長兄爭奪話語權。


  貪婪,像毒草一樣在這些次子的眼睛裡生根發芽。

  「但如果這些馬在你們的領地上死了,病死或被搶。」

  奧托適時地壓下了冰冷的砝碼。

  「死一匹,波利弗總管就會在你們家族當月原礦產出的生鐵紅利里,扣除五十枚金龍。如果生鐵不夠扣,就用你們的農田來抵。」

  加列特·佩吉咬緊了牙關。他知道這是一杯毒酒,藍叉河把飼養成本和風險全扔給了他們,還用生鐵紅利做要挾。

  但看著眼前觸手可及的權力資本,那點屬於舊貴族的體面早被他拋到了腦後。

  「佩吉家族願意接下這三匹馬,大人。」

  加列特第一個單膝跪地,聲音里透著被同化的狠厲。

  「哪怕是我父親親自去睡馬廄,這三匹馬也不會掉一根汗毛。」

  林斯·派柏等人也慌忙跪下應承。奧托看著這些被利益死死套住的少年,揮手讓他們退下去簽字。

  次子們離開後,奧托將目光轉向了桌上那把斷裂的木犁。戰馬的造血有了著落,但眼下三千七百張嘴的春耕問題依舊致命。

  「不用木頭了。」

  奧托做出決斷。

  「去找多蘭調整水力鐵錘的模具。把底庫里那些劣質的生鐵礦渣全用上。打制重達六十斤的純生鐵鏵犁和鐵鎬。」

  波利弗的眼睛微微一亮,他沒有反駁,反而主動補上了這套殘酷機器的最後一環。

  「純鐵鏵犁太重,人力拉不動。大人,那些在校場上白吃燕麥的西境閹馬,正好可以套上鐵鏈。它們不能配種,但骨架足以拉開河灘最硬的死泥。」

  奧托對管家的務實不置可否,他繼續下達屯田的法典。

  「打破原有的家庭耕作制。流民全部按鐵誓團的百人方陣編組下地。」

  奧托的聲音冷硬如鐵。

  「前面刨根,中間驅馬深翻,後面平土播種。」

  「給每組定死開墾的尺寸。超額的,晚上發半塊乾酪。完不成的,全組口糧減半。」

  「有受凍生病拖累進度的。」波利弗習慣性地確認邊界。

  「讓組內自己解決。」奧托看著窗外的冷雨。

  兩天後,第一批沉重的純生鐵鏵犁被運到了防洪渠外。

  那二十匹高大強壯的西境閹馬,被剝奪了戰馬的尊嚴,強行套上了粗陋的生鐵挽具。

  伴隨著方陣冰冷的號令聲,鋒利的鐵犁在爛泥中劃出了一道道深邃而筆直的黑色溝壑。

  那個瞎了一隻眼的流民攥緊了皮鞭,死死盯著前方翻滾出的濕潤泥土,嘶啞的呼喝聲在冷風中飄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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