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亂世,瀋陽軍統站的辦公小樓靜謐壓抑。
密閉的房間裡窗簾半掩,擋住了外頭大半天光。
昏暗的光影錯落灑落在桌椅檔案之上,氛圍格外凝重。
於秀凝端坐在木椅上,眸光微微閃爍。
她下意識側身湊近身側的何雨石,刻意壓低了嗓音。
生怕隔牆有耳,被站內其他值守人員聽見隱秘談話。
她神色謹慎,語氣帶著幾分隱晦的提點。
「何雨石老弟,你初來乍到,剛接手站內事務,很多內情並不知曉。」
「咱們稽查處表面看著規矩森嚴、差事清苦,處處受限。」
「但私底下,我們這幫人的日子,其實過得相當滋潤寬裕。」
何雨石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溫潤從容的笑意。
他身姿鬆弛地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無波,看不出半點詫異。
目光淡淡落在於秀凝夫婦身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哦?聽姐姐這話,其中另有門道?還請細細講講。」
於秀凝眼底掠過一絲精明的算計,不再刻意遮掩。
她深知何雨石心思縝密、眼界極廣,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索性半真半假,將站內隱秘的營生娓娓道來。
「說到底,都是託了許忠義的福。」
「他腦子活絡、門路極廣,私底下帶著我們合夥做起了隱秘生意。」
「全員按出力多少分配紅利,人人都能拿到一筆不菲分紅。」
「靠著這份私下營生,我們的日子才能過得這般安穩富足。」
這番話半遮半掩,看似坦誠,實則依舊藏著最核心的機密。
刻意避開了交易物件、貨品流向、合作底線等關鍵資訊。
何雨石將兩人眼底的謹慎與隱瞞盡收眼底,心中瞭然一切。
他素來洞察人心、看透官場諜場的所有貓膩。
面對夫婦二人的遮掩試探,他沒有絲毫遲疑,直接一語戳破關鍵。
語氣淡然篤定,不帶半分試探,儼然早已掌握所有真相。
「照這麼說來,你們私底下交易合作的物件,應該是紅黨方面吧?」
簡簡單單一句話,輕飄飄落地,卻如驚雷炸在二人耳畔。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明與於秀凝的臉色驟然齊齊一沉。
眼底所有的從容與僥倖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慌亂。
心臟猛地一縮,渾身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私自通聯紅黨、與紅黨經商貿易。
這在軍統內部是頭號大忌,是徹頭徹尾的叛國重罪。
一旦敗露,輕則革職查辦,重則槍決處死、株連家人。
兩人心底瞬間掀起滔天巨浪,下意識就要張口瘋狂否認。
生怕何雨石掌握證據,上報總部,葬送一家人的前程性命。
陳明身子微微前傾,神色慌張,語氣帶著極致的急切與惶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何雨石老弟,這話可萬萬不能亂說,會出天大的亂子!」
「我們夫婦二人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恪守軍統所有規矩。」
「就算借給我們一百個膽子,我們也絕不敢觸碰這種殺頭的禁忌!」
於秀凝也連忙緊跟著開口附和,強行穩住慌亂的心神。
臉上努力擠出鎮定的神色,語氣百般辯解。
「是啊老弟!你可千萬別胡亂揣測、妄下定論。」
「我們深知軍統鐵律森嚴,通敵謀逆乃是死罪,萬萬不敢觸碰。」
「若是讓總部、讓站內高層知曉這種莫須有的流言。」
「根本不用總部追責,李維恭主任第一個就能扒了我們的皮!」
夫婦二人一唱一和,慌張辯解,竭力撇清所有關聯。
神色惶恐、言辭懇切,一副全然不知情、清白無辜的模樣。
何雨石靜靜看著兩人刻意偽裝、欲蓋彌彰的慌亂模樣。
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譏諷,面上卻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
他不急不躁,語氣輕鬆散漫,繼續丟擲重磅言論,步步施壓。
「若是我告訴你,整個瀋陽站的核心人員,全都跟著許忠義拿分紅呢?」
這句話徹底撕開了瀋陽站所有人的偽裝與底線。
直接將個體謀私,上升到了全站默許、全員分利的層面。
陳明與於秀凝的臉色,瞬間變得愈發陰沉難看。
心底的僥倖徹底破碎,徹底猜不透何雨石的底牌與目的。
兩人嘴唇微張,卻再也不敢隨意開口辯解半句。
密閉的房間之內,瞬間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壓抑的氛圍籠罩全場,讓人呼吸都倍感拘束。
何雨石眸光平靜,不緊不慢地繼續開口,字字戳中要害。
徹底點破兩人連日來對自己的防備、試探與排擠。
「瀋陽站地處關外偏遠之地,天高皇帝遠。」
遠離金陵總部的監管,站內規矩鬆弛,早已自成一派。
「站內上下所有人,都是你們抱團多年的自己人。」
「唯獨我是空降過來的外人,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從我踏入瀋陽站的第一天起,你們所有人就先入為主,把我視作威脅。」
「處處試探我的底細、防備我的動作、排擠我的許可權。」
「就連李維恭主任,也刻意架空我的職權、不肯放權半分。」
「說到底,你們所有人忌憚的,從來都不是我這個人。」
「你們怕的,是我打亂你們安穩的局面,斷掉你們私下的財路!」
一番話條理清晰、句句屬實,徹底撕開了站內所有人的私心。
陳明夫婦被戳中最深的隱秘心思,臉上瞬間掛滿尷尬。
所有的偽裝被層層撕碎,再也維持不住鎮定神色。
於秀凝勉強擠出一抹窘迫的笑容,慌忙開口圓場。
試圖遮掩真相,矇混過關,挽回尷尬的局面。
「老弟,你真的是想多了,我們絕對沒有半點防備你的意思。」
「我們私下售賣的所有貨品,全都只是流入民間黑市而已。」
「至於黑市的中間商最後會把貨物轉手賣給誰、流向何處。」
「我們身在局中,根本無從查證、一概不知啊!」
陳明連忙連連點頭附和,語氣急促慌亂,拼命幫腔。
「對對對!秀凝說得句句屬實,我們真的只是單純做黑市生意!」
「後續流向我們完全不清楚,絕對沒有刻意通聯紅黨!」
看著兩人依舊不死心、百般狡辯的模樣。
何雨石輕輕搖頭,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的輕嘆。
語氣驟然冷淡下來,帶著幾分疏離與不耐。
「罷了。」
「既然你們執意隱瞞、不肯坦誠相待,我也不再多問。」
「若是沒有別的事,二位先行離開即可,我手頭還有站內公務需要處理。」
逐客令清晰落地,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態度疏離冷淡,瞬間將兩人推到了被動的境地。
於秀凝聽到這番話,心底瞬間五味雜陳,格外不是滋味。
她心思深沉、眼界長遠,遠比短視的陳明看得更遠。
她清楚知曉,何雨石絕非普通的站內新進人員。
此人眼界格局、人脈資源、心智手段,遠超李維恭一眾老人。
尤其是此前何雨石隨口提及的港島退路,更是讓她記掛至今。
亂世浮沉、時局動盪,東北遲早會淪為紛爭戰場。
瀋陽站如今看似安穩,實則危機四伏、朝不保夕。
一旦局勢崩盤、戰線潰敗,東北再無立足之地。
屆時他們夫婦二人,只能尋求海外退路、遠走他鄉避禍。
可他們半生紮根東北,從未接觸過境外人脈資源。
海外無親無故、無人幫襯,根本難以立足。
而何雨石手握境外人脈,是他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退路依仗。
港島那片亂世之中的淨土,是他們晚年安穩的唯一希望。
買房置產、安家落戶、日常生計、後輩求學。
每一項都需要靠譜的熟人引路、人脈幫扶。
若是今日徹底得罪何雨石,日後便是徹底自斷退路。
一輩子攢下的錢財權勢,終將無處可用、無人幫扶。
一念及此,於秀凝心中反覆權衡利弊,終於徹底下定決心。
貪財是本性,退路是底牌,兩相疊加,再無猶豫。
她狠狠壓下心底最後一絲顧慮與僥倖,徹底放下所有隱瞞。
神色鄭重,語氣誠懇,主動鬆口坦白。
「弟弟,是姐姐不對,不該一再隱瞞、試探於你。」
「姐姐今天跟你說實話,不藏任何私心!」
「我們經手流出的這批緊俏物資,最終確實大機率流入了紅黨手中。」
「但我們只是底層經手分銷,從不直接對接、不敢直面交易。」
「真正牽頭對接的另有其人,我們確實沒有公然通敵的膽子!」
何雨石聞言,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篤定的笑意。
步步攻心、層層施壓,終於撬開了兩人的嘴。
他微微垂眸稍作思索,心中早已籌謀萬全之計。
所有布局、所有誘餌、所有退路,盡數拿捏精準。
片刻之後,他抬眸看向神色忐忑的夫婦二人。
語氣從容溫和,帶著十足的誘惑力,緩緩丟擲重磅機遇。
「既然姐姐坦誠相待,那我也不藏私。」
「我手中目前握著一樁體量極大、利潤極高的跨國生意。」
「若是穩妥落地,利潤遠超你們目前私下做的黑市分銷。」
「不知二位姐姐姐夫,有沒有興趣聯手入局、合夥共贏?」
「大生意?!」
陳明雙眼驟然一亮,眼底瞬間布滿炙熱的光芒。
常年貪財好利的心思瞬間被徹底勾動,呼吸都微微急促。
他平日裡最大的執念就是攢錢斂財、囤積家底。
聽聞有高利潤大生意,瞬間拋開所有顧慮,滿心皆是貪婪。
他連忙前傾身子,迫不及待地追問。
「老弟!到底是什麼生意?你快說說清楚!」
一旁的於秀凝也瞬間豎起耳朵,收斂所有心神。
眼底滿是好奇與期待,緊緊盯著何雨石,靜待下文。
人心皆是貪婪無度,永遠不會嫌棄錢財太多。
越是手握財富、見過紅利的人,越是痴迷錢財、惜財如命。
陳明夫婦常年靠著黑市生意賺得盆滿缽滿。
早已習慣了暴利收益,根本無法抗拒更大的財富誘惑。
何雨石看著兩人徹底被利益勾動心神的模樣,心底瞭然一笑。
魚兒已然上鉤,接下來只需穩步收網,便可徹底拿捏二人。
他神色驟然端正,語氣鄭重無比,緩緩道出生意詳情。
「我在海外常年深耕,結識了一大批正規外籍藥商。」
「海外此前常年戰亂,各大藥商批次囤積了海量戰備藥品。」
「如今海外戰事徹底落幕、硝煙散盡,戰地需求徹底歸零。」
「大批優質戰備藥品積壓在倉庫之中,無人採購、銷量銳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