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管制藥品外流一案,如同卡在喉嚨的尖刺,日夜折磨著李維恭。
偌大的瀋陽站,層層排查、多方摸底,案件始終懸而未決,毫無突破口。
這件事壓在李維恭心頭,讓他寢食難安、食不知味。
白天坐鎮辦公室心神不寧,夜裡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很清楚這批管制藥品的分量,其中包含緊缺的盤尼西林,數量足足數卡車之多。
藥品無端外流,流向不明,上級追責的利劍,隨時會落在他這個站長頭上。
一旦查實是他管轄不力、監管失守,他半生的仕途、地位、財富,盡數化為泡影。
就在李維恭焦頭爛額、一籌莫展,幾乎陷入絕境之際。
辦公室門外,傳來了規整的敲門聲。
「進。」
李維恭瞬間坐直身子,眼底燃起一絲希冀,壓下連日的焦躁,沉聲開口。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身著警務組制服的特工快步走了進來。
他身姿緊繃,神色肅穆,顯然是帶著關鍵線索復命。
李維恭目光緊緊鎖定來人,語氣急促又嚴肅。
「查得怎麼樣?藥品外流的案子,有沒有查到眉目?」
這名警務組成員連忙躬身行禮,語氣篤定,帶著幾分邀功的急切。
「報告站長!有重大突破!我們連日暗中摸排、走訪取證,終於挖出了整條產業鏈的根源!」
「這批外流管制藥品的幕後老闆,是一名港島過來的神秘商人,圈內人都稱呼他『老王』。」
說到此處,他刻意停頓,抬眼觀察李維恭的神色,丟擲了最致命的重磅線索。
「屬下查到,這個老王,和咱們站的何雨石何副處長,來往極其密切!」
此話一出,原本萎靡頹喪、滿心焦慮的李維恭,精神瞬間徹底振奮。
連日積壓的陰鬱、焦躁、惶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狂喜與凌厲。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著下屬,再三確認。
「你所言當真?確定這個港島老王,真的和何雨石有牽扯?線索可查實?」
下屬重重點頭,語氣無比堅定,沒有半分含糊。
「千真萬確,絕無虛假!」
「起初我們也只是摸到一點蛛絲馬跡,不敢妄下定論。」
「為了穩妥取證,我們暗中排查了城內所有隱秘茶館、私會據點。」
「最終在城西一家老牌茶館找到了突破口,茶館老掌柜已經全部坦白交代。」
「據他親口證詞,每周一下午三點整,港島老王必會現身茶館,和一名軍統高官秘密會面。」
「我們根據老掌柜描述的五官樣貌、身形姿態、專屬著裝習慣,反覆比對核查。」
「百分之百可以確定,每周與老王私會的人,就是何雨石何副處長!」
聽完這番詳實確鑿的匯報,李維恭緊繃多日的嘴角,終於扯出一抹陰鷙的笑意。
他重重吐出一口胸中鬱氣,連日重壓徹底消散,心底豁然開朗。
「好!太好了!」
「有這條證詞、這個行蹤證據,足夠了!」
「何雨石啊何雨石,手握重權、身居高位,竟敢私下勾結黑市藥商!」
「我倒要看看,這次你還能如何狡辯,還能蹦躂幾天!」
警務組下屬見狀,連忙趁熱打鐵,繼續匯報深挖出來的重磅內幕。
「站長,不止如此!我們順藤摸瓜,抓捕了老王醫藥公司的數名核心員工。」
「經過連夜突擊問詢,眾人的口供高度一致,徹底坐實了內情!」
「何副處長表面上和這家醫藥公司毫無商業往來、公私分明。」
「可私底下,他就是這家黑市藥鏈的頂級保護傘!」
「多次動用自身許可權,排程軍統稽查隊、城內警務人員,刻意避開、跳過該公司的貨運檢查。」
「大批次管制藥品、緊缺西藥,就是靠著他的庇護,源源不斷流出關卡!」
這名下屬神色愈發亢奮,主動請命,姿態無比積極。
「站長,這些涉案人員的樣貌、身份、分工,屬下全部熟記於心!」
「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立刻將所有人抓捕歸案,連夜嚴刑突審,撬開全部口供!」
「關鍵時刻,屬下可以親自出面,當堂做人證,指證何雨石所有違規行徑!」
李維恭看著眼前積極表現的下屬,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心裡清楚,警務組三四百號人手,派系錯綜複雜。
劉磊雖是警務組負責人,卻無法做到全員統轄、一言九鼎。
李維恭深耕軍統多年,老謀深算,早已在各個部門安插了自己的眼線心腹。
眼前這人,便是他安插在警務組的棋子。
這類人最是懂得審時度勢、趨利避害,擅長踩著旁人的屍骨往上爬。
先前暗中撈取好處、收受紅利,如今見風向轉變,立刻轉頭舉報立功。
自私涼薄、趨炎附勢,妥妥的投機小人。
但此刻,李維恭需要的,就是這種敢咬人、敢作證的棋子。
他壓下心底的不屑,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一番調查取證,句句屬實、條條致命,完美戳中要害。
結合此前戴笠親自打來的專線電話,所有線索徹底閉環。
上級早已通報,我黨截獲了數卡車的緊缺管制藥品,核心貨源就是瀋陽外流渠道。
盤尼西林等戰時稀缺藥物,價值連城,折合銀元堪稱天文數字。
不用多想,定然是何雨石勾結港島藥商,走私倒賣、大發國難財。
更致命的是,大批次藥品最終流入我方手中,足以給何雨石釘死通共嫌疑!
若是將這份證據遞交上去,何雨石輕則革職查辦、身敗名裂,重則通共論處、槍斃伏法!
一念至此,李維恭心底一片火熱,呼吸都不由得急促幾分。
他隱忍蟄伏多日,終於等到了扳倒何雨石的絕佳時機!
只要拿下何雨石,他不僅能擺脫監管不力的追責,還能在戴笠面前徹底翻身。
從此重新贏得上級信任,穩固瀋陽站站長的位置。
最讓他心動的,是何雨石多年積攢的人脈、財富、產業。
何雨石身居高位多年,暗中撈取的好處數不勝數。
一旦何雨石倒台,所有資產盡數查封,最終都會落入他李維恭手中。
這筆橫財,足夠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富貴養老!
李維恭越想越得意,臉上的笑意再也遮掩不住,眼底滿是貪婪與陰狠。
短暫思索權衡過後,他立刻收斂心神,面色沉肅,下達嚴密指令。
當下局勢尚未塵埃落定,何雨石根基深厚、人脈極廣,絕不能掉以輕心。
他必須先穩固自身安全,防止何雨石狗急跳牆、鋌而走險。
李維恭抬眼,看向面前的警務組心腹,沉聲吩咐。
「立刻調動警務組內部所有忠於我的人手,全部集結到辦公樓周邊!」
「實行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全程貼身防護,明崗暗哨雙向布防。」
「暗中安排人手全程監察動靜,杜絕一切意外,嚴防有人暗中作亂。」
「除此之外,即刻傳令,召集督查處全體人員,立刻到我辦公室集合待命!」
「諾!屬下遵命!」
警務組下屬躬身領命,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離去排程人手。
辦公室內,李維恭背手踱步,神色冷峻,滿心戒備。
他不得不防。
何雨石絕非庸碌之輩,手段狠辣、城府極深。
一旦察覺危機,大機率會拼死反撲、狗急跳牆。
唯有提前布防、掌控主動權,才能萬無一失,穩穩拿下這盤棋局。
短短片刻,整棟辦公大樓戒備森嚴、殺氣瀰漫。
大量警務組特工層層駐守,里外封鎖,氣氛瞬間緊張到極致。
劉磊身為警務組主管,也被緊急調來,躬身站在李維恭身側,神色拘謹。
風聲快速傳遍整個瀋陽站大樓。
片刻後,何雨石、陳明、許忠義三人陸續收到緊急集結通知,結伴趕往站長辦公室。
推開房門的瞬間,幾人微微一愣。
辦公室內並非尋常例會,氣氛壓抑凝重,殺機暗藏。
顧雨菲、齊公子早已到場站立,神色肅穆,一言不發。
在場眾人心中暗自嘀咕,滿臉疑惑。
「好好的不上崗執勤,又緊急集合開會?」
「這陣子站長開會的頻率也太高了,到底出了什麼大事?」
眾人心思浮動,卻無人敢多言,靜靜站立等候。
何雨石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最終精準落在身側的劉磊身上。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淺淡笑意,從容淡然,不見半分慌亂。
僅僅一個對視,劉磊渾身一僵,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飛快低下頭。
他不敢與何雨石對視,眼底滿是愧疚、慌亂與躲閃。
這些年,他背靠何雨石,暗中撈取無數好處、積攢頗豐身家。
如今局勢逼迫,他不得不站隊李維恭,心中早已五味雜陳、愧疚萬分。
李維恭將眾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
他沒有示意眾人落座,依舊背手佇立,在辦公室內緩緩踱步。
腳步不急不緩,刻意在何雨石身側來迴繞行數圈,帶著濃濃的壓迫感。
他要的,就是先瓦解何雨石的心態,讓他心生惶恐、不戰自亂。
數圈過後,李維恭停下腳步,目光凌厲如刀,死死盯住何雨石,冷聲開口。
「何雨石啊何雨石!事到如今,你還敢故作鎮定?」
「你已經死到臨頭了!」
「自己說說,這陣子背地裡,都幹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面對李維恭撲面而來的壓迫與問責,何雨石臉上露出一臉茫然呆萌的神色。
他眉眼舒展,語氣坦蕩無辜,彷佛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站長此言從何說起?我每日恪盡職守、按時履職,什麼出格的事都沒做啊。」
李維恭見狀,怒火瞬間直衝頭頂,臉色驟然陰沉。
他厲聲呵斥,聲音冰冷刺骨,響徹整間辦公室。
「你還敢狡辯!還在跟我裝糊塗!」
「流入紅黨手中的大批次盤尼西林、管制西藥,是不是你暗中輸送的?」
何雨石立刻瞪大雙眼,連連搖頭,神色誠懇,滿臉委屈。
「站長,您這絕對是天大的誤會!」
「我身為軍統副處長,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立場堅定,誓死效忠黨國!」
「我怎麼可能私自給紅黨輸送緊缺藥品?您這是要冤枉我通共叛國?」
李維恭冷哼一聲,滿臉譏諷,根本不信他的辯解。
「演戲?你還在跟我演戲!」
「我告訴你,所有事情,我已經徹查清楚、證據確鑿!」
「你認識港島富商老王,對吧?瀋陽城內所有黑市藥鋪,全是此人幕後產業!」
「每周一下午三點,你準時赴約,在城西茶館和老王秘密私會,可有此事?」
「還有!該醫藥公司內部人員已經全部招供!」
「你身居高位,濫用職權,暗中充當走私藥鏈的保護傘!」
「多次動用軍警力量,為其規避稽查、跳過檢查,縱容大批次管制藥品外流!」
「人證物證俱全,涉案人員盡數招供,證詞確鑿!」
「事到如今,你還要繼續嘴硬,拒不認罪嗎?」
一連串的質問鏗鏘凌厲,字字句句都帶著定罪的意味。
辦公室內所有人瞬間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何雨石身上。
可面對鐵桶一般的指控,何雨石依舊神色淡定,波瀾不驚。
他微微蹙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委屈。
「站長,就算您平日裡看我不順眼,處處針對我,也不能這般憑空構陷啊。」
「我何雨石自問履職坦蕩、行事端正,從未做過違法亂紀、通敵叛國之事。」
「我到底哪裡得罪您了?若是有誤會,我改,還不行嗎?」
李維恭早已懶得和他耗費口舌、虛與委蛇。
證據在手,勝券在握,他已然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轉頭,對著身後肅然厲聲下令。
「警務組聽令!立刻拿下何雨石,就地控制!」
一聲令下,全場氣氛瞬間炸裂。
站在最前方的劉磊,身軀猛地一僵,當場愣在原地。
他大腦一片空白,進退兩難,手足冰涼。
一邊是手握實權、掌控他仕途生死的頂頭上司李維恭。
一邊是提攜他、成全他、多年給他好處、待他不薄的何雨石。
讓他親手抓捕自己的恩人、貴人,等同於恩將仇報、背信棄義!
良心、道義、恩情、前程,瞬間在他心底激烈拉扯。
見劉磊遲遲不動,遲疑不決,李維恭臉色瞬間鐵青,滿是不耐。
他厲聲怒斥,語氣帶著極致的威嚴與壓迫。
「劉磊!你愣著幹什麼?」
「我的命令,你聽不到嗎?立刻動手!」
冰冷的呵斥聲拉回了劉磊的思緒。
他瞬間回過神來,不敢再違抗站長命令,只能屈從現實。
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區區警務組主管,根本不敢對抗李維恭。
劉磊咬緊牙關,眼底滿是愧疚與掙扎,帶著幾名警員快步上前。
他湊到何雨石身側,聲音壓到最低,帶著無盡的愧疚與無奈,低聲呢喃。
「對不住了,何哥……屬下,身不由己。」
話音落下,劉磊抬手,卻遲遲不敢真正落下,內心煎熬至極。
而被眾人包圍的何雨石,依舊身姿挺拔、神色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