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晚風穿過老舊的木屋窗欞,帶著清貧歲月獨有的蕭瑟。
屋內燈火昏黃,微弱的煤油燈光線搖曳,堪堪照亮簡陋的木桌與一家人樸素的身影。
何雨石靜靜坐在板凳上,看著母親忙前忙後、滿眼疼惜的模樣,胸腔里緩緩湧起一股滾燙的暖流。
歷經前世今生的風雨浮沉,他早已習慣了世間冷暖、酸甜苦辣。
再多的苦累磨難,他都坦然承受,從未有過半分矯情。
可母親無微不至的惦念,樸素又純粹的疼愛,依舊輕易觸動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何雨石壓下心中溫熱的觸動,語氣故作輕鬆,帶著幾分寬慰的笑意開口。
「媽,以後真的不用這般費心遷就我。」
「我在外闖蕩多年,什麼苦沒吃過,涼水冷飯、殘羹粗糧,樣樣都熬過來了。」
「涼的熱的、粗的淡的,我全都能吃,根本不用特意優待。」
他的話語淡然隨意,刻意弱化了自己歸來的特殊,只想讓母親不必再為自己操勞費心。
李母聞言,只是溫柔地看著他,眼底的慈愛與歉疚絲毫未減。
沒有過多言語辯解,只是默默轉頭,幫著小女兒小玲端送飯菜。
妹妹小玲年紀尚小,身形瘦弱單薄,卻格外懂事勤快。
她雙手小心翼翼捧著家裡唯一的舊木托盤,一步一步穩穩挪動腳步。
將做好的飯菜,一道一道整齊擺放在斑駁老舊的木桌之上。
簡簡單單的幾樣吃食,清清楚楚展露著這個家常年拮据清貧的生活狀態。
第一碟是家常清炒白菜,鍋里少油寡鹽。
幾乎看不到半點油星,菜葉邊緣微微發蔫泛黃,賣相粗糙,毫無滋味可言。
第二碟是清炒土豆片,手工菜刀切制,厚薄參差不齊。
有的薄如紙片,有的厚實發硬,同樣少油少料,清淡得近乎寡淡。
桌中央擺放著一個粗瓷大盆,盛滿了稀薄見底的米粥。
米粒寥寥無幾,大半都是清水,澄澈得幾乎能清晰照出人影。
旁邊的粗瓷碗裡,擺放著幾個顏色暗沉發黃的粗糧窩窩頭。
質地堅硬粗糙,是最難下咽的雜糧粗食。
而整張桌子上,唯一亮眼的吃食,是單獨放在小白瓷盤裡的兩個二合面饅頭。
白面摻著細玉米面揉制而成,顏色比窩窩頭白淨許多,是這個家裡最珍貴、最稀罕的主食。
這便是李家今晚全部的晚餐。
沒有肉腥,沒有小菜,沒有油水,簡簡單單,甚至稱得上格外寒酸。
放在物資匱乏的七十年代尋常家庭,已是勉強果腹的標配。
可落在何雨石眼中,這一桌樸素至極的飯菜,卻是母親和妹妹傾盡所有。
是她們在拮据艱難的日子裡,能夠拿出來招待自己的最好誠意。
這份藏在粗茶淡飯里的偏愛與牽掛,比山珍海味更加滾燙珍貴。
李母搓了搓略顯粗糙的雙手,帶著滿心的歉疚與侷促。
輕輕將那兩個珍貴的二合面饅頭,盡數推到何雨石的面前。
蒼老憔悴的臉上,布滿溫柔又愧疚的笑意,輕聲開口安撫。
「建兒,快趁熱吃,別餓著肚子。」
「家裡條件有限,平日裡都是粗糧寡菜,沒什麼像樣的好菜,你暫且將就一頓。」
說到這裡,她眼底閃過一絲期許與期待,語氣溫柔又堅定。
「明天,明天媽讓你去買點新鮮豬肉。」
「咱們好好包一頓豬肉白菜餃子,好好給你接風洗塵!」
一句隨口而出的「讓你去買」,樸實無華,卻暗藏深意。
在李母的心底,歸來的兒子早已是家裡的頂樑柱,是全家唯一的經濟依靠。
往後家裡的開銷用度、柴米油鹽,全都要依仗兒子支撐。
這份全然的信任與託付,沉甸甸壓在何雨石心頭,讓他滿心酸澀。
身旁的小玲乖乖挨著何雨石坐下,瘦小的臉蛋上沒有半點對粗茶淡飯的抱怨。
反而睜著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滿臉雀躍歡喜,語氣輕快又知足。
「哥,你可別嫌棄,今天的飯菜已經超級好了!」
「有清炒白菜,還有香噴噴的土豆片,比平時豐盛太多太多了!」
小玲仰著小臉,絮絮叨叨說著家裡的日常,語氣輕鬆,卻字字戳心。
「平時我和媽,頓頓都是鹹菜疙瘩配稀粥,粗糧窩窩頭都捨不得頓頓吃。」
「這兩個細膩的二合面饅頭,是家裡最金貴的吃食。」
「媽一直捨不得自己吃,總說留著給我補身體,可我每次讓她吃,她都死活不肯,全都攢著……」
妹妹看似無憂無慮、輕鬆知足的話語。
字字句句,都在無聲訴說著母女二人平日裡的清苦與隱忍。
何雨石低頭看著妹妹瘦弱單薄、略顯營養不良的小身板。
再抬眼望向母親鬢角染霜、面容憔悴蒼老的模樣。
最後落回桌上這桌寡淡如水、毫無油水的粗茶淡飯。
一瞬間,濃烈的愧疚、心疼與酸澀,如同潮水般徹底淹沒了他的心神。
他滿心懊悔,深深責怪自己思慮不周。
歸來之後,他一心忙著清算鄰里恩怨、震懾院內小人、站穩自身腳跟。
卻唯獨忽略了家中最親、最該補償的母親與妹妹。
他坐擁滿倉物資、無盡財富、逆天系統。
明明可以早早拿出錢糧糧食,改善家人的清貧生活。
卻讓母親和妹妹,依舊日復一日守著這般清苦的日子。
甚至拿出一桌最頂級的粗糧簡餐,還滿心愧疚地向自己致歉。
這份落差,讓何雨石心中五味雜陳,酸澀難當。
他喉結微微滾動,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低沉沙啞,滿是愧疚。
「媽,小玲,對不起。」
「是我回來得太晚,讓你們跟著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簡簡單單一句道歉,藏著他跨越時光的虧欠與滿心的疼惜。
「傻孩子,你說的這是什麼傻話!」
李母聞言立刻擺手,連忙打斷他的自責,眼底滿是慌張與疼愛。
她最怕的,就是兒子心裡愧疚、心裡有負擔。
「你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著回來,就是老天爺最大的恩賜。」
「比什麼錢財物資、錦衣玉食都重要,媽就心滿意足了。」
「快別胡思亂想了,趕緊動筷子吃飯,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李母連連催促,一心只想讓他好好吃飯、好好歇息。
何雨石輕輕點頭,卻沒有立刻拿起碗筷用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酸澀與自責。
既然歸來,往後所有的苦難清貧,都將徹底終結。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投向進門時隨手放在牆角的樸素布包袱。
那個包袱,只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尋常道具。
外層只有幾件換洗的舊衣物、零散雜物,平平無奇,毫無破綻。
而他真正積攢的海量物資、珍稀好物,全都安然存放在系統空間之中。
隨時可取,隨時可用,無人能察。
何雨石轉頭,對著滿臉疑惑的母親和妹妹溫和開口。
「媽,小玲,先別急著吃飯。」
「我這次回來,特意給家裡帶了不少吃的,咱們今晚好好加幾個硬菜。」
話音落下,何雨石緩步走到牆角,彎腰蹲下,故作認真地在布包袱里翻找摸索。
表面是從隨身行李取物,實則意念一動,溝通系統空間。
精準鎖定早已備好的三樣珍稀物資,悄然挪移而出。
在母女二人滿是好奇、滿眼期待的注視下。
何雨石的手,從破舊的布包袱深處,接連拿出三個沉甸甸、通體鋥亮的鐵皮罐頭!
冰涼光滑的鐵皮外殼,規整精緻的密封設計,在這個年代無比罕見亮眼。
第一個是方正鐵盒罐頭,罐身印著清晰的紅色圖案,端正印著紅燒牛肉四個大字。
第二個是橢圓鐵盒罐頭,標籤字跡清晰,是稀缺的豆豉鯪魚罐頭。
第三個是圓筒鐵罐罐頭,品相完好,是清甜解膩的長擔梨水水果罐頭。
三個密封完好的精品罐頭靜靜擺在木桌上。
瞬間讓簡陋清貧的小屋,多了幾分奢華貴重的質感。
要知道,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糧油嚴格定量的七十年代。
普通人家一年到頭,都很難吃上一回正經豬肉葷腥。
白面饅頭已是逢年過節才能吃上的頂級好物。
而這種密封鐵皮罐頭,根本不屬於尋常百姓的生活。
大多都是軍用專供物資、高層特供好物,或是海外回流的稀缺品。
尋常人只聽過名字,一輩子都未必能見上一次,更別說親口品嘗。
珍稀程度,遠超普通鮮肉臘肉,是實打實的頂級稀罕貨。
李母和小玲瞬間瞪大了雙眼,瞳孔微微收縮,滿臉極致的不可思議。
兩人怔怔盯著桌上三個嶄新鋥亮的鐵皮罐頭,一動不動,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小小的小玲滿臉好奇與震撼,身子微微前傾。
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懸在罐頭上方,想觸碰又不敢褻瀆,生怕弄壞了這珍貴的東西。
她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激動與顫抖,滿眼難以置信。
「哥……這、這是什麼罐子呀?亮晶晶的,好好看!」
「這就是課本和同學說的罐頭嗎?」
「我們班有個同學家里親戚從外地回來,帶過一次罐頭!」
「她說罐頭裡全是上好的肉,不用煮不用炒,開啟就能直接吃,特別香!」
「哥,這是真的嗎?這裡面真的有肉嗎?」
孩童純粹的歡喜與震撼,毫無掩飾,盡數流露。
一旁的李母,早已被這三個罐頭驚得心神恍惚,滿臉心疼與忐忑。
她活了大半輩子,自然知曉罐頭的金貴程度。
知曉這東西有價無市,有錢都很難買到,珍貴得嚇人。
她連忙拉住興奮的小女兒,語氣帶著滿滿的心疼與不安。
「建兒,這東西太貴重了,肯定花了不少錢吧?」
「你快收起來,留著你自己慢慢吃,補補身子。」
「要不然拿去黑市換錢、換糧票,也能補貼家裡不少開銷。」
「我和小玲吃桌上的白菜土豆、饅頭米粥就足夠了,真的不用這麼破費。」
在李母的認知里,這種頂級特供罐頭,遠比鮮肉糧油更加奢侈。
是普通家庭根本消受不起的珍寶。
小玲雖然滿心渴望,饞得心裡發癢。
可聽到母親的叮囑,也立刻懂事地壓下心底的歡喜。
她咬了咬嘴唇,猶豫再三,小聲怯生生地提議。
「哥……那、那我們就開啟一個嘗嘗味道好不好?」
「就只開一個!剩下的你好好收起來,留著自己吃,千萬別浪費了。」
看著母親小心翼翼、滿心不舍的模樣。
看著妹妹既渴望又懂事、不敢貪心的乖巧樣子。
何雨石心裡又是一陣酸澀溫暖,又忍不住生出幾分寵溺的笑意。
他故意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堅定,氣場沉穩溫柔。
「說什麼傻話呢?」
「我辛辛苦苦帶回來的東西,就是專門給媽和小玲吃的,不是拿來擺設的。」
「今天全都開啟,一家人好好嘗嘗鮮,痛痛快快吃一頓好的。」
「放心吃,別捨不得,我包袱里還有不少存貨。」
「吃完了我隨時能買,以後咱們家常吃常有的吃。」
何雨石底氣十足,心中從容至極。
他的系統空間之內,整整囤了五十箱各類葷素、水果罐頭。
品類齊全、數量充足,別說今晚開三罐。
就算一日三餐頓頓吃,連著吃上一年半載,都完全吃不完。
根本不用有絲毫心疼顧慮。
「還有好多?!」
聽到這句話,小玲原本壓抑的歡喜瞬間徹底爆發。
一雙眼眸瞬間亮得如同夜空星辰,閃閃發光,所有猶豫盡數拋到九霄雲外。
她蹦蹦跳跳地看著何雨石,滿臉期待地催促。
「哥!那你快開啟!快一點!我好想看看裡面的肉長什麼樣!」
李母依舊想要開口勸阻,想要讓兒子省著用、省著吃。
可看著兒子篤定堅毅的神色,看著女兒滿臉雀躍的模樣。
到了嘴邊的勸阻話語,終究還是輕輕咽了回去。
只是眼底依舊縈繞著濃濃的不舍、忐忑與難以置信。
何雨石見狀,不再遲疑。
伸手拿起最沉、最香的紅燒牛肉罐頭。
特意挑選了新式拉環款式,無需專用開罐工具,操作簡單便捷。
指尖扣住精緻的金屬拉環,微微用力向上一提。
嗤——
一聲輕微清脆的氣體泄壓聲緩緩響起。
密封的罐頭瞬間開啟,隔絕已久的香氣瞬間掙脫束縛。
一股濃郁醇厚、霸道綿長的牛肉鮮香,混合著秘制香料的獨特味道。
瞬間從罐口噴涌而出,飛速填滿整個簡陋小屋。
濃郁的肉香醇厚不膩、鮮香十足。
是這個清貧年代,普通人一輩子都聞不到的頂級葷香。
原本清淡寡水的小屋,瞬間被濃郁肉香徹底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