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正低著頭,人畜無害的站在徐達背後,裝作聆聽龍椅上皇帝聖訓的李景隆,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忍不住背手撓了一下,那種涼意瞬間變成了痒痒的,好似有跟牙籤在戳他似的那種感覺。
「嘖....」
撓幾下,越來越癢。
李景隆心中暗道,「媽的,該搓澡了?」
「是得好好泡泡了,最近驚得我可是沒少出冷汗!」
「過年了,前年是沒事了!」
「就剩下給標哥選妃這件閒事....」
「工城那邊也得去看看...」
「還要去三千營給將士們發賞...」
「火器鑄造局那邊也不能落,獎勵工匠,查看進度....」
「嘶....」
想起這些,李景隆心中頓時有些沮喪。
「我原本不過想當一個混吃等死,橫行霸道的紈絝。一不小心,我竟然給自己找了這麼多事?」
~~~
「阿嚏...」
「阿嚏....」
剛邁步出了玄武門,突然之間,李景隆連打兩個大大的噴嚏。
「媽的,誰背後罵我?」
李景隆心中悻悻的想著,目光不經意的一轉。
恰好對上其他散朝的文武大臣們。
「曹國公,下官告辭...」
「曹國公,改日下官登門拜訪....」
「曹國公,有日子沒見,您越發的英氣勃發了?」
「啊!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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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慢點!」
「哈哈哈!」
李景隆錯愕之餘,依舊拱手,笑呵呵的跟諸位跟他打招呼的官員們回禮。
這些官員之中,竟然不乏六部位高權重的侍郎尚書等人。
「老子什麼時候人緣這麼好了?」
李景隆心中暗道一句,轉身上了自家馬車。
他撩開車簾,對親隨李二道,「去千金樓,前頭告訴他們,給爺準備一池乾淨的熱水,爺今兒我要好好泡泡!對了,另外準備幾個搓澡的....」
說著,他錯愕的發現,李二竟然站在原地沒動。
「你聾呀?」
李景隆笑罵,「我跟你說話呢....」
陡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已經吩咐過了!」
~
李景隆頓時一個激靈,轉頭大驚,「太子爺,您怎麼在臣的馬車裡?」
說著,他趕緊撂下車簾,四處張望幾番。
幸好沒有官員們注意到,太子朱標竟然藏在他的馬車裡。
「上來說!」朱標在車廂里笑笑。
李景隆趕緊上去,低聲道,「您怎麼出來了?」
「煩的很!」
朱標靠著車廂,低聲道,「你我倒是想到一塊去了,我也想好好泡個澡!」說著,有道,「搓澡的就不用了,一會你來給我搓!」說著,他看向車廂外的李二,「走!」
~~
「事兒雖然過去了!」
馬車平穩的行駛,朱標緩緩開口,「但老爺子心裡還有氣兒呢!過年的時候,你跟毛頭還有鄧鎮他們幾個,別沒事就在一塊吃喝嫖賭的...」
「您是知道臣的,臣就是吃喝,其他兩樣不沾!」李景隆忙道。
「我知道你不沾,我是說他們找你,你儘量別去!」
朱標嘆口氣,「御史們鼻子都靈著呢!」
說著,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先去通濟門外看看!」
年關將近,通濟門外更是人潮洶湧,幾乎是人頭挨著人頭,就算是身處其中,站著睡覺都不會倒。
李景隆遠遠的望過去,就跟他以前在廣州打工的時候,坐的死亡三號線似的,都能擠出孩子來!
「太子爺,您踅摸什麼呢?」
李景隆跟著朱標下了車,招呼親衛們沿路護衛,低聲說道。
「喏...」
朱標朝著一個防線一指。
李景隆詫異的看過去,噗嗤一聲樂了。
人潮洶湧的城門側面,難得有一處空地。
空地邊上一個崗亭,亭子外有張桌,有把椅子。
一個大頭兵,躺在椅子上,腳丫子搭著桌子。面帽子扣在腦袋上,正愜意的享受著陽光。
都不用看臉,光看那腳丫子的尺碼,李景隆就知道那是常茂。
「多不爭氣!」
朱標罵道,「讓他當小兵守城門來,你看他吊兒郎當的.......」
說著,帶著李景隆從人群之中走了過去。
他還沒到跟前呢,突然之間人群之中一陣雞飛狗跳。
就見數個年輕彪悍男子,罵罵咧咧的推搡著人群,囂張跋扈的朝常茂走去。
這些男子身上,要麼是麒麟服要麼是飛魚服,尋常百姓哪裡敢惹,連怒都不敢怒,唯恐避之不及。
人群如潮水般散開一條縫,那些男子大步流星,走到翹著腳丫的常茂面前。
周圍人詫異的看過去,以為那小兵要倒霉。
豈料那些人對著那小兵,齊刷刷的一鞠躬,「大哥!」
「嗯!」
常茂依舊棉帽子扣著臉,哼了一聲,「來了!」
說著,收了腳站起身,伸了下懶腰。
「他媽的,在這睡了小半天了,骨頭都酸了!」
「大哥您起來活動活動!」
不遠處的朱標和李景隆看的真真的,在常茂面前如此狗腿的,除了宣寧侯曹泰還能有誰。
「大哥....給您帶了點醬牛肉,炒豆乾.....」
曹泰說著,就把拎著的食盒打開,拿了菜盤子出來,「酒是沒敢給您帶....」
「確實是有些餓了!」
常茂大咧咧的說道,「可是這功夫,該到我過去站崗查人了!」
「您踏踏實實吃....」
曹泰拍著胸脯子,「我給您站崗去!」
說著,走到邊上,一群正在當值的軍兵們面前,斜眼看著一名百戶,「我替我大哥行不行?」
那百戶臉都白了,忙擺手,「侯爺,您和公爺歇著就行!」
「你說的哈!」
曹泰一指對方,「你說讓我大哥歇著的,到時候出事你兜著!」
接著,轉頭,「大哥,要我說別在吃了,乾脆咱哥幾個直奔.....」
說著,他說不下去了,愣愣的站起身來。
常茂端著飯碗,剛吃了一口老米飯,含糊不清,「去哪?」
而後下意識的目光一轉,噹啷一下筷子落地。
哆哆嗦嗦的起身,「爺,您怎麼來了?」
~
朱標是似笑非笑,「常大爺好威風呀?」
說著,在常茂坐著的椅子上坐下,繼續道,「光天化日吃牛肉...嘖嘖嘖...到底是毛頭大爺!」
「爺!」
常茂哭喪著臉,「不是我要吃的.....」
說著,看向曹泰。
曹泰馬上心領神會,「爺,是我非要給大哥送的!」說著,又道,「這牛,是我家莊子剛剛死的.....不信您摸,還熱乎呢!」
「去去去!」
朱標搖頭怒罵,咬牙道,「你們....哎,讓我說什麼好呢?多贊,你們能長大呀?」
常茂低著頭不吭聲。
曹泰也低著頭,「臣都快成親了!」
李景隆見狀,上前一步笑道,「爺,他們什麼樣您還不知道嗎?您就別跟他們生氣了!」
說著,又低聲道,「要不,臣看這也到飯口了,臣做東,咱們找個地方,好好吃頓飯?」
「這一天,早晚讓你們氣死!」
朱標起身,搖頭道,「千金樓吧,不張揚!」
「好嘞!」
李景隆給了常茂一個眼神,後者會心一笑。
「把上次那唱曲的...咳咳!」朱標欲言又止的。
「您放心!」李景隆拍著胸脯子,「安排!」
「走著!」
朱標背著手,昂首挺胸,驕傲的跟小公雞似的。
身後跟著一群開國勛貴紈絝子弟,公侯一堆。
「他現在其實也沒多大!」
李景隆看著朱標心中暗道,「他心裡其實拿常茂那些人當哥們似的,所以才格外寬容!可若是再過些年,他君威正盛.......常茂他們在這麼不著調,可就是禍非福了!」
心中正想著,剛走到馬車邊上。
就見李老歪滿頭大汗的打馬過來,「公爺,可不好了!」
「咋了?」李景隆驚道。
「千金樓不能去了!您剛發話要的那池熱水...讓人給霸占了!」李老歪呼哧帶喘的說道。
「誰吃了豹子膽?」曹泰怒道,「敢霸占我們的熱池子?」
「皇上!」
頓時,曹泰愣住,而後啪給了一個自己一個嘴巴。
李老歪看向李景隆,「您還是別去了!皇上,信國公魏國公,武定侯薛城侯六安侯景川侯.............」
「要不!」
李景隆看向朱標,「咱們換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