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想啥來啥!剛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聞言,李景隆心中暗喜。
他這個甘肅總兵官,想把下面的人變成鐵板一塊,利益均沾密不可分,不是沒有辦法。但不管啥辦法,都是在作死。
老朱何許人?
當年老朱起兵的時候,麾下淮西幫,巢湖水匪幫,地方豪強派。遠的不說,就說他李景隆的老丈人,當初投奔老朱這邊的時候,可是帶著一萬嫡系大軍的。
這些亂世之中的軍頭,都沒敢在老朱眼皮子底下搞什麼鐵板一塊利益均沾。
你李景隆是瘋了吧?你敢?
他從京城到甘肅,身邊帶著的曹國公府家將們,自然是信得過的。那些人都是跟著他老子李文忠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連外放當參將千戶都不去,而是把命直接賣給李家的。
可是.....
別人呢?
甘肅這邊的文武官員,軍中的將領,萬一他媽的有兩個錦衣衛,你李景隆那曹國公的爵位,就得換人了。
換人還是看在你爹是老朱外甥的份上,給他外甥一個面子。
不給面子,直接死啦死啦地。
但有秦王朱樉出面背書就不一樣了,人家是老朱親兒子呀。
人家不管怎麼折騰,哪怕把天捅個窟窿出來。老朱這邊都得一邊罵,一邊去補天去!
「姐夫那邊...」李景隆笑道,「什麼指示?」
「您這話說的!」陳暉也笑道,「都是自家人,王爺能有什麼指示!」
說著,他微微靠前,壓低聲音,「往後這跟西番諸族,乃至蒙古,甚至吐蕃的茶馬貿易,都在您的手中。您也知道,我們王爺那邊花銷大,朝廷又管的嚴。您跟太子爺來西安的時候,太子爺還呲噠了我們王爺一頓....」
「格局有點低了!」
李景隆默默聽著,心中暗道,「你一個大明帝國的親王,還是天下第一強藩,整天腦子裡想的就是錢的事?」
「侵占民田勒索金銀的事你不敢幹了,所以現在想到我,跟我串通,做些違禁的事,來滿足自己的私慾?」
他明白其實朱樉也未必就是貪財。
人嘛,都得有個愛好。
只不過這位秦王的愛好就是禍害人,就是不走正道,別人越是不讓他幹的事,他越喜歡干。
「您掌管著茶馬貿易大權,可在甘肅鎮內設立茶馬司,對西番各族各部,頒發堪合金牌!」
陳暉又道,「多少茶換多少馬,都得您來定!」
「也不是我定,之前朝廷有慣例的!」
李景隆糾正對方,開口道,「以洪武十三年例,洮州衛茶馬司茶一十六萬三千六百斤,換取騾馬駱駝一百七十匹!」
「曹國公能有今天真不是取巧!」
聞言,陳暉心中感嘆,「怪不得如此深得皇帝和太子的寵信,朝廷邊貿的數據,張口就來半點不錯!」
李景隆之所以把兵部的詳實數據說出來,也有他的用意。
大明跟西番乃至吐蕃用茶換馬,為的就是安撫邊疆諸族,讓他們跟大明朝貿易,換取生活的必需品,使得他們不鬧事。
但陳暉的言外之意,顯然是讓李景隆這個掌控著茶馬貿易的甘肅總兵官,擅自更改茶馬的比價。
茶葉只有大明有,大明說他值多少錢他就值多少錢。
戰馬可不是只有西蕃才有的,也不是你吐蕃僅有的。
歷史上也是如此,大明朝的文官們掌權之後,不斷的提高茶價,且對走私私茶不加管束。變相的壓低了馬價,通過茶馬的形式撈錢,自己賺的盆滿缽滿,但最後的結果卻使得西番和吐蕃跟大明離心離德,最終使得大明的茶馬,不得不從官辦辦成了私營。
這麼一來,養活甘肅鎮近十萬名邊軍的壓力,就都落在了大明朝廷的身上。再加上武將貪污,侵吞屯田,武備能不垮嗎?
明初正統之前幾十年,大明朝不缺戰馬。
可明末之際,大明朝的軍隊除了遼東的關寧鐵騎,哪裡還有拿得出手的騎兵?
「我初來乍到,茶馬貿易的事,還是要蕭規曹隨!」
李景隆正色道,「您回去跟姐夫說,我手中金牌共有四十一面,都要發給跟朝廷親近的西番吐蕃諸族諸部,擅自更改茶馬比價.....那些蠻子吃了虧,可是要鬧騰的!」
當然,他也明白,他上述引用的茶馬比價,其中是有大大的水分的。馬也分優劣的,而且買馬給大明的部族,也有遠近之分。
大抵上真實的數據是,上馬給茶一百二十斤,中馬給茶七十斤,馬駒給茶五十斤!
「呃...」
陳暉訕笑幾聲,「也是也是!」
「怕這財路也不是朱樉自己要,而是他手下這些人,在後背慫恿攛掇他!」
一聽陳暉這話,李景隆就心中撇嘴。
「但....」
陳暉頓了頓,「王爺的意思是,除了茶馬之外...鹽銀金之類的....」
「姐夫開口,我力所能及範圍之內,必然全部應允!」
果然,正如李景隆所料,朱樉那邊就是想通過茶馬貿易,來進行其他違禁品的交易。
自古以來都是這樣,越是禁止的東西越掙錢呀!
陳暉不住的點頭,「怪不得我家王爺總說,只有您是和他真心親近!」
「不過!」
李景隆忽然話鋒一轉,「我也不瞞你老兄!」
說著,他嘆口氣,「想必你也知道,我如今身上只有甘肅總兵官這個官職了,若是以前....茶和鹽,就是我一句話的事。」
說到此處,他臉上也帶了幾分無奈。
放在以前,雲南的茶園子就跟他自己家菜園子似的,大明朝的鹽場他名下都掌管著兩處。
可現在這些東西,雖老朱和標哥那邊沒明說,可他李景隆敢動嗎?
「茶您不必擔心!」
陳暉一笑,再次靠近些,「陝西有茶呀!」
說著,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寫道,「漢中府,金州,石泉,平利,西香,漢陰有茶園四十五頃七十二畝。」
李景隆笑笑,「聽著是不少,可分潤下去沒多少呀!」
「您別急!」
陳暉又笑道,「除了陝西有茶,四川也有呀!」說著,端起茶盞笑笑,「而且,地理上也挨著咱們呀!」
懂了!
李景隆心中暗道,「怪不得龍子龍孫只要想要錢,隨便張張口,就能達到壟斷!」
他一點都不奇怪朱樉能從四川弄到茶,甚至鹽和布他也不意外。
洪武八年剛四川都司時的第一位大佬誰呀?
朱樉的親乾哥哥,如今在雲南的沐英呀!
早先成都衛指揮使何環是誰呀?朱樉乾哥哥,老朱乾兒子何文輝的大兒子,也就是現在錦衣衛千戶何廣義他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