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花兒落,李花兒開...」
「你要開花...哈哈哈!」
「你要開花,好!咱讓你開,咱把你拔了,咱看你咋開!」
心中想著,老朱突然抬頭看向殿外,「他還有多久死?」
「呃...」
殿門口的朴不成頓頓,「回主子的話,摺子上說,韓國公最近時常頭暈,且腿疾發作行走不便!」
「哈!這點小病也要咱的太醫去給他瞧病?」
老朱在殿內,怒極反笑,「哈哈哈哈,人到這把歲數了,誰沒毛病?偏就他金貴?嘖嘖嘖,好大的氣派,身子不舒服了要從咱這叫太醫過去,嘖嘖嘖......」
殿外的朴不成深深低頭,不敢發言。
「今晚上誰當值?」
又聽殿中傳來老朱的聲音,朴不成忙道,「回主子,是江夏侯!他是上個月剛調回京師的,」
老朱的臉色,突的又變得晦暗難辨起來。
好似在猛然之間,又想起了什麼讓他心裡不痛快的事。
「叫他過來,快!」
~~
半盞茶的時分之後,乾清宮外傳來一陣倉皇的腳步。
緊接著咚的一聲,江夏侯周德興跪在寢殿門外,「皇上,臣來了!」
寢宮之中,燃起了燈火。
老朱借著燈火,看著跪在門檻外的老夥計。
忽然之間,他心中湧起幾分濃濃的嫉妒之情。
「這廝比咱歲數還大,比大嘴歲數也大,這把年歲了,頭上竟然這麼多頭髮,甚至連白髮都沒幾根!」
「這廝命也好,打了一輩子仗,身子骨還這麼硬朗,身上更是一點傷都沒有!」
「論功勞,比這廝功勞大的人多了去了,可咱還是念著少年的情誼,給了他一個世襲罔替的侯爵!」
「可這廝一點不知道念著咱的好,自持功高,在老家大興土木,唆使門下侵占田地,起居奢華無度,還常以淮西勛貴中的老大哥自居...」
「呵呵呵,咱小時候,他還欺負過咱....」
心中想著這些,老朱緩緩抬頭,「你進來!」
「是!」
周德興起身,躬身進殿。
乍一進來,老朱的眉頭不由得立起來,「喝酒了?」
「呃...」
周德興抬頭,笑笑,「臣....臣是最近身子太累了,睡之前喝兩口解解乏。臣不喝酒,睡不得,這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
這話聽在老朱的耳中,愈發覺得刺耳。
他說他最近身子累,言外之意就是剛從楚王那征了蠻子回來,不得歇息又要進宮擔任禁衛大臣,值守宮禁。
這不是赤裸裸的邀功嗎?
這不是明擺著擺資格嗎?
但老朱面上卻不顯,繼續道,「都這把歲數了,酒要少喝。多少人最後死就死在這個酒上!」
「您放心,臣心裡有數!」
聞言,老朱的眼眉動動,心裡的火氣更加升騰。
你周德興若是還有半點忠敬之心,此時就該叩首請罪。
可你不但不把值守宮禁時喝酒不當回事,還跟皇帝說你心裡有數?你有什麼數?以後在當值的時候繼續喝?還是說咱這當皇帝的不該說你?
「這麼晚了,皇上叫臣來....?」
「你回一趟淮西老家!」
老朱仰著頭,淡淡的說道,「去把韓國公接來!他身子不好,讓他來京師養病!」
聞言,周德興卻是詫異的抬頭,「接來?」
說著,他有些憂心的說道,「韓國公的身子一直都不大好,從淮西老家到京城,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若是再折騰.....」
「真是不能對他們太好,蹬鼻子上臉了!」
老朱心中怒火滔天,冷眼看著周德興,「哦?那你的意思,不該接來?」
周德興還在再言,不經意的抬頭,卻是身子猛的一抖。
趕緊俯首道,「臣不敢,臣明日就動身。」
「即刻!」老朱重重的開口。
「是,臣即刻就去!」
說著,周德興的身子面對著老朱,緩緩退了出去。
出了殿門之後,正要邁步前行,忽聽身後傳來朴不成的聲音,「侯爺,您是不是忘了什麼?」
「啊?」周德興一怔,想了想,「沒有吧?」
「您就這麼出城?」朴不成又問道。
「那怎麼出?」周德興疑惑道,「點了親兵,帶著一隊羽林衛就出了唄!」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朴不成心中暗道一句,袖中一物,出現在他的手掌心之中。
「侯爺,您不帶著這個嗎?」
一見此物,周德興愕然拍額,「看我這記性,哎呀,真是老了,喝點老酒把規矩都忘了!」
朴不成手中的,正是一面代表皇帝差遣羽林衛的金牌。
他現在要帶人出京,帶的還是皇家羽林衛,那就必須得有皇帝的授權。沒這個金牌,你周德興就等於是擅自調動。
殿內,老朱冷眼從小窗戶中,看著外邊的兩人。
而後邁步走到御案邊,抽出其中的暗閣。
裡面靜靜的躺著幾張紙,上面寫滿了名字。
李善長,陸仲亨,唐勝宗,費聚......
「中都軍械庫失竊案...」
老朱的腦海之中,又泛起幾年前一樁舊事。
然後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
「謝了,老朴!」
殿外,周德興接了金牌,笑道,「等回來了,找你喝老酒!」
說著,他湊近些,看了一眼乾清宮,「皇上是不是心氣兒不順,我瞅著咋跟平日倆模樣呢!」
朴不成面上一笑,「您快去吧!」
「好好好!」
周德興拱拱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哎呀.....只長歲數不長腦子。」
朴不成望著周德興的背影,不住的搖頭,心中暗道,「白活,真是白活!」
而後,他腳步輕踩,轉身回殿。
卻見老朱,依舊坐在燈火之下。
「韓國公呀!」
朴不成心中再嘆,「您要是識相的,您就路上死了吧....主子爺也能少操點心。您要是不識相...哎!難說嘍!」
他正想著,卻聽殿內,噗通一聲。
朴不成心中大驚,趕緊衝進去。
就見皇帝竟然站起身時,身子猛的一晃,摔倒在地,昏了過去。
「主子,主子!」
朴不成抱起老朱的頭,放在自己的懷中,不住的驚呼。
老朱的雙眼,在他的呼喚之中,緩緩張開。
手指動動,喉嚨之中發出幾許含糊的聲音。
「太醫,太醫....」
「太子爺,快去傳太子爺!」
「別聲張!不許聲張!」
朴不成趕緊壓下心中的慌亂,對著自己的徒子徒孫們連聲下令。
「拿雜家的手牌,馬上讓平安將軍進宮,接管禁衛!」
「寧國公主駙馬,陪著信國公去大營,擅動者死!」
「大名公主駙馬,坐鎮應天府接管城防!」
他一連串的命令下達之後,再看向懷中的老朱,皇帝的眼皮輕輕動動,表示許可。
而老朱,突的眼睛一閉,像是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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