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他人之慨？」
察合台汗國宗王阿里突然笑了笑，看著李景隆的眼睛，「看來，本王的猜測是正確的！」
他攤攤手，而後道，「你們漢人說話，往往是最後一句話才最有用！ 」
李景隆目光一緊，轉頭看向窗外。
白茫茫雪原之中，一隊騎兵正在馬背上揮舞著長棍，彼此追逐著地上的馬球。在這枯燥無味的邊關城池之中，這是除了賭博和女人之外，唯三的樂趣。
而門口，站著的毛寶在看見李景隆眺望窗外的剎那。便眯起眼睛，對著身側的兵丁用力的點點頭。
那親兵直接轉身，快步而去。
而毛寶又對邊上站著的，察合台宗王阿里的侍衛，用蒙古語低聲笑道，「哥們，喝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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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王阿里坐在火炕上，把玩著手中的金杯，「所以，您才覺得，我察合台汗國的誠意不夠足！說白了，就是價碼不夠高！」
「老阿...」
「本王不姓阿...」
「老阿！」
李景隆繼續看著窗外，那些奔騰的騎兵們忽然之間散開了，只留下滿地凌亂的馬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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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宗王阿里微微一笑，舉杯示意。
「但沒想到，你卻是個蠢材！」
李景隆說著，靠著窗邊緩緩坐下，翹起二郎腿。
「願聞其詳？」阿里笑道。
「你察合台汗國，上表納貢，乃是我大明名義上的宗屬國！」
李景隆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刀槍刺，用力一拔。
些許血花冒出來的時候，他繼續道，「我放著大明帝國世襲罔替的公爵不做，放著中原的花花世界不要，做你察合台汗國的外姓王？」
「我這不是？」
說著，李景隆把手指放在口中吸吮兩下，「我這不是有麻花不吃，非要吃干粑粑橛子嗎？」
「再者，以你察合台汗國，也想打我大明疆土的主意？你是芝麻醬吃多了，把腦子糊住了？」
阿里依舊是笑，不疾不徐，「不是我國打貴國疆土的主意，而是我國幫著公爺您，裂土封疆！」說著，他低頭給自己滿上美酒，「讓您位列諸侯！」
「哈哈哈哈！」
李景隆大笑，「老阿呀老阿，你真是蠢的可愛呀！」
說著，他頓了頓，冷眼看著阿里，「諸侯？你說的是夢話吧！我是大明的臣子，麾下是大明的將士。我要是跟著你一塊做夢，都不用大明 百萬虎賁討伐，我麾下的將士們，就能直接摘了我的腦袋！」
「本王的猜測是正確的！」
阿里忽然，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而後笑看李景隆，「其實你心裡對於大明，並沒有多少...忠誠！您顯然不滿足於只是作為大明的公爵！」
「不然的話，您不會話里話外充滿了擔憂！」
「而且您的話更像是一種解釋，掩飾您心中真實想法的解釋！」
「如果您真的是忠臣，在本王說出讓您列土封疆四個字的時候，您正確的反應應該是...要麼起身送客，要麼讓本王人頭落地？」
李景隆抱著肩膀，腦袋微歪，「你個老韃子！」
「罵這麼髒？」阿里臉上浮現幾分惱意。
「你怎麼就篤定了我..」
李景隆指指他的臉，「對大明有不臣之心？」
「一，撒馬爾罕為您設置的造錢坊。」
「二，制錢坊的前提保證是，您每年賣給察合台汗國火銃和火炮。」
「三，您跟我察合台汗國的交易，遠超過貴國皇帝所限定的額度。」
「四，您名下的商隊在從蘭州至撒馬爾罕的一路，不繳納任何的賦稅！」
阿里靜靜地看著李景隆，「以您的出身和名望，財富對您而言，易如反掌。私造銅錢，買賣火器，這兩樣不管你什麼樣的身份，在大明都是死罪！」
「您冒著天才大不韙，絕對不是對於金錢的渴望，而是您的內心之中....藏著一隻惡魔！」
「惡魔？」
李景隆冷哼，「你他媽再說下去，我是不是得跟你一樣信教了？」
「歡迎之至！」
阿里在炕上張開雙手，笑道，「求之不得！」
「哼！」
李景隆斜眼，「你是好賴話都聽不出來！」
說著，他忽然嘆氣，「本來覺得你...可以作為朋友的！」
「我們一直是朋友！」阿里再次舉杯，「只要您願意，察合台汗國願意幫著您，成為西北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雖說我察合台汗國是大明的總屬...但那是表面上的，為了求得貿易不得已的低頭。」
「然後呢？」
李景隆忽打斷他，「借了你們的勢，我列土封疆，然後你們把爪子從撒馬爾罕伸到西域來，嘉峪關外就全是你們的土地了？」
「哈哈哈哈！」
「你這白日夢做的，簡直不要太好！」
李景隆拍掌大笑，但下一秒，笑容驟然收斂。
「老阿！」
阿里抬頭，看著李景隆的眼睛。
「我不是石敬瑭！」
「公爺！」
阿里低頭，品味著金杯中的美酒，笑了笑低聲道，「我國主有意，派遣使者覲見貴國皇帝！」
「我曹！」
李景隆的腳尖顫動兩下，「白日夢說通不了我，就開始跟我耍三青子了？咋，要把我的事告訴我們家皇上？」
「您看！」阿里委婉的開口，「您何必說的這麼直白！」
「我可以保證！」
李景隆豎起手指晃了晃，「西北的天空之下，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就算你們的使者繞路進了大明，我也有能力，只需要一封信，就讓他們可以全無徵兆的客死他鄉！」
「漢人有句話，風大閃了舌頭！」
阿里也收起笑容，「您是知道的，我們有很多種辦法，可以把您的行為，告訴你們的皇帝！」
「那本公提前為閣下，準備好棺材！」
李景隆針鋒相對，盯著對方。
「哦？」
阿里傲然一笑，「您的兵馬可打不倒撒馬爾罕.....」
「但你現在身在我的鎖陽城！」
李景隆說著，二郎腿忽然一收。
嘩嘩嘩，一陣甲冑摩擦之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就見毛寶李敢等人，拎著順刀從外沖了進來。
「這....」
不待阿里開口，毛寶一把拽著他的鬍子，直接把他從炕上扯了下來。
與此同時，曹國公家將手中那刀身斑駁的利刃，已無聲切斷他一縷鬚髮，抵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公爺....動手嗎？」毛寶面無表情的問道。
阿里大怒，「你敢殺我？」
「要殺你，他不用問我！」
李景隆雙手揣在袖子中，冰冷的開口，「他問的動手，是在問，現在你帶來的那些人，殺不殺！」
「那可是幾千人....」
「幾萬人，我也一樣殺！」
李景隆冷笑，眼神之中滿是嗜血。
「然後，我就跟皇帝說，察合台汗國的兵馬化裝成商人，襲擊我大明邊塞！」
「再然後，我肅鎮總兵官李景隆，將奉旨率領肅鎮九萬大軍，聯合關西七衛，西番二十一族的兵馬！從哈密出發.....滅了你的察合台汗國！」
說著，李景隆給了毛寶一個眼神。
後者會意....手臂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