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的所有故事,都是由一張張畫面,一個個人物形成的。
所以讓我們把畫面,暫時的再次拉回京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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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紫禁城外那尋常人家的爆竹聲,傳到了帝王所在的乾清宮中。
已是洪武二十年的大年初一,普天同慶年味正濃。
朱元璋一身簇新的青色棉袍,頭髮鬍鬚打理得很是整齊,笑呵呵的坐在椅子上,目光看著從殿外並肩進來的兩個少年。
「臣等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眼前的少年,讓朱元璋滿眼的笑意和親近,但口中卻帶著幾分戲謔和揶揄,轉頭看向身後肅立的朴不成,「哎呦,剛在奉天殿聽了滿耳朵的萬歲,這回咱家裡了,自家的後生來了,還喊萬歲,就不能喊點別的?」
朴不成也穿著新衣,難得在腰間帶著玉佩,對跪著的兩名少年笑道,「兩位小爺,今兒是要給皇上拜年的呀!」
那兩名少年很是聰慧,聞言趕緊起身,重新大禮拜倒,同聲高呼,「孫兒給舅爺拜年了,過年好!」
「願您新的一年,身體康泰事事順心!」
「願您笑口常開,吃嘛嘛香!」
「哈哈哈!」
朱元璋聽著少年口中的家常話,頓時龍顏大悅,「好好好,咱身子好能吃能睡,多活幾年!」說著,招手道,「上前來!」
兩名少年都穿著紅色的吉服,帶著鑲嵌暖玉的腰帶,頭上用金簪固定髮髻,兩人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
他們就是李景隆的親弟弟,二弟李增枝,三弟李芳英。
這兩個孩子,有著跟李景隆相似的面孔,很是俊俏且眉宇之間滿是英氣。
「跟誰來的?」朱元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回舅爺!」
李增枝未語先笑,「是跟嫂子一塊來的!嫂子去了咸陽宮謁見太子妃去了!」
「你嫂子?」
朱元璋疑惑道,「你們母親呢?」
「母親還住在棲霞寺中!」
李增枝又道,「昨兒孫兒等去看過了,母親說孝經還有三遍沒抄完!」說著,他笑笑,「母親叮囑孫兒,見著您老,一定要祝您老身子康健!」
李芳英在旁補充道,「母親和嫂子都說了,您是庇護孫兒們的天,您一定要萬歲萬歲萬萬歲!」
「呵呵呵!」
聞聽外甥媳婦還在寺廟之中,為自己祈福。朱元璋的心中一陣感嘆,待聽得這倆孩子口中高喊萬歲,他的心中感慨的同時又是無比的妥帖。
「到底還是自家人呀!」
他心中暗道一句,摸摸李芳英的額頭,又捏捏李增枝的胳膊。
「這一看就是保兒的種!」
朱元璋不由得忽的再次想起英年早逝的外甥,心中又是一陣感嘆。
而後繼續開口道,「大本堂的學士們說,你們哥倆讀書都很不錯,四書五經張口就來,平日品德也好,不調皮搗蛋,無論風雨也從不曠課。」
說到此處,他從朴不成的手中接過兩個紅包。
「這個給你,這個給你.....」
朱元璋笑著把紅包塞進兩個孩子的手中,他倆不由得又是磕頭拜謝。
「去吧,玩去吧!記得要好好讀書!」
「在家好好孝順你們的娘親!」
「孫兒等記住啦!」
李家哥倆再次叩首,背對著殿門,一步步的朝外退去。
忽然,殿外響起朱標的聲音,「爹,大臣們都等著您賜宴呢,您咋還躲回寢宮了!」
話音落下,一身團龍袍子的朱標邁步進殿。
他走的很急很快,差點把背對他的李家哥倆給撞著。
「臣等叩見太子殿下!」
「哦,你們小哥倆呀!」
朱標看著李家哥倆,也是滿臉歡笑,「大早上就來老爺子這討紅包來啦?哈哈哈,去吧,外頭玩去。」說著,他轉頭道,「包敬,帶他倆去後宮,記得給他倆拿點心果子吃!」
「誰稀罕你那點心果子!他們家裡啥沒有?」
朱元璋抿著嘴角,看著朱標,「你這當表叔的,大過年的不表示?」
「哎喲,您看兒子,一著急給忘了!」
朱標拍拍額頭,看看李家哥倆,雙手開始在身上摸索,但隨即面容卻尷尬起來。
他沒帶給晚輩的紅包!
「這....」
見李家哥倆眼巴巴的等著呢,朱標更是尷尬。
隨手褪下了左手小拇指上的戒指,然後又從右手手腕上褪下一串碧璽的珠子。
「這倆個小玩意賞給你們小哥倆!」
「臣等謝過太子殿下!」
李家哥倆再次行禮,然後捧著紅包和賞賜,歡天喜地的去了。
「看著沒,外甥是舅舅家的狗,吃完了就走!」
朱元璋看著哥倆的背影笑道,「得了紅包和好物件,走路都帶風了!」
「呵呵!」
朱標也看著哥倆的背影笑笑,「爹,走吧!」
「哪去?」
「謹身殿呀!大年初一賜宴群臣呀!」朱標笑道。
朱元璋身子在椅子中動動,「等會兒,請人吃飯著什麼急?讓他們等著去!」說著,眼皮動動,「什麼飯菜呀?」
「海八珍的宴席!」
朱標笑道,「加上外國使臣,一共七十桌!」
「多少?」
朱元璋眉毛鬍子翹起來,「嘖嘖嘖,還海八珍?三菜一湯讓他們蹲在屋檐下吃完了就回去得了!還擺上排場了?」
「父皇!」
朱標苦笑,「天子賜宴哪能那麼寒酸呢!」
「過去二十年都是這樣!」
朱元璋瞪眼,「再說那海八珍,哪有羊肉燒鴨子香?他娘的,到嘴裡都沒品出味來呢就滑肚兒里去了,最後都便宜屁股啦!」
「爹!」
朱標上前,「您看您,大過年的淨說這些話!」
「你先坐這!」
朱元璋點點身邊的凳子,等朱標坐下又道,「聽說了沒?」
朱標納悶,「聽說什麼?」
「嘖!」
朱元璋撇嘴,伸頭低聲道,「李善長他們家,把主意打到你表哥他們家了!看上你表哥的次子增枝那孩子了,腆著臉要把他家的小閨女嫁過去!」
聞言,朱標臉色一變。
「好不曉事!」
他急道,「表哥的兒子,婚配都該您來定呀!再說了,他不好好在京城養病,整天鑽營什麼?這是覺得表哥家現在風光了,想聯姻多個保障?」
說到此處,他口吻之中帶了幾分惱怒,「這是欺負二丫頭不在家,家裡人麵皮薄!」說著,他忽又急道,「二丫頭家裡沒答應他吧?」
「讓小鳳給懟了!」
朱元璋又是撇嘴,不屑道,「周德興那殺才攬的活,他娘的開國軍侯去給人家當媒人,虧他們想的出來,越老越他媽糊塗!」
朱標卻是意味深長的一笑,「爹,這可不是糊塗呀!這是...」
說著,他手掌拍拍椅子的俯首,笑道,「不甘束手就範...」
「咋?他還不甘就範?」
朱元璋說著,站起身來,「他還能跟咱來個魚死網破?」說著,他忽然笑起來,「網破....破的也是他自己編織的網,不是咱的網!」
而後大手一揮,「走,招待人吃飯去!」
「爹,您慢點!」
朱標攙著朱元璋,從殿中出去。
「有件事兒子想不大明白!」
「說!」
「既然您都要收拾他們了!」
朱標放慢口吻,「那為何遲遲不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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