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跟小藍子怎麼還嗆嗆起來了?」
湯和往嘴裡塞了一塊炸豆腐,吧唧著開口道。
「呃...」
李景隆笑笑,斟酌一番道,「是藍侯跟晚輩在公務上有了些誤會....」
「信不信我一盤子偰你腦門上?」
湯和瞪眼,大手在衣襟上擦擦,「能不能好好說話?公務,你他娘的有什麼公務?」
「是藍侯接替晚輩交割為肅鎮總兵官時,路過蘭州,他縱容親衛侮辱百姓打砸商鋪!」
「草!」
湯和眼睛一斜,「多大點破事兒?嗯,多大點事!當兵的不欺負人是當兵的嗎?」
說著,他正色看著李景隆,「小子,書生們有個詞兒說的挺好!叫,欲蓋彌彰!」
「晚輩蓋什麼了?」李景隆乾笑兩聲,心中是心驚肉跳。
「你自己心裡清楚!」
湯和哼了半聲,「屁大點事鬧的跟生死大仇似的,天德生前就是這麼教你的?我是看在天德的面子上,不然你當我閒的,沒人說話了非要拉著你嘚吧嘚?」
說著,他看向李景隆,正色道,「別沒事找事,更別藉機生事,不然你也跑不了!」
這話之中的警告意味,躍然紙上。
李景隆也明白湯和這份告誡背後的用意。老殺才那麼精明,早看得出來皇上對淮西開國勛貴其實已有幾分不耐煩了。而李景隆和藍玉之間這但所謂的不和睦,雞毛蒜皮的小事,很可能導致淮西勛貴之間,自己人跟自己鬧起來,那就會引來皇帝對於整個淮西勛貴的怒火。
再者,也是一種回護。
藍玉和李景隆都是太子朱標東宮一系的嫡系班底,你李景隆年跟藍玉較什麼勁?你倆還都是太子的親戚,鬧起來了這不擺明了讓他太子朱標難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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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湯和真是一片好心!
但是,李景隆不是他所想的那樣,是老朱家的忠臣孝子。
所以他這片回護之情,李景隆也只能是在心中的默默感激。
「現在的中都留守司指揮使熟嗎?」
明明桌上有筷子,但湯和就是不用,油漬麻花的手指頭捏著炸豆腐就往嘴裡扔。
「不是很熟!」
李景隆正色道,「早些年間見過幾次而已!」
「你倆還是親戚呢!」湯和咧嘴一笑。
因為中都鳳陽是老朱的老家,所以大明中都留守為正二品,乃是武人之中的超高規格。
鳳陽府管著周圍五州十三縣,中都留守下轄八衛一所,可謂是位高權重。
而現在鎮守鳳陽中都的留守司指揮使,也就是正留守,乃是朱元璋侄女慶陽公主的兒子,跟里李景隆同輩,李景隆要尊稱一聲表哥的黃玹。
慶陽公主的父親,是朱元璋的親堂哥,追封壽春王朱重五。
按理說慶陽公主本來的封號應該是郡主,可以老朱那極其重視親情和護短的性子,直接無視禮法,封了堂侄女為公主。
也因為是老朱家族之中男丁躲在戰亂年代慘死的關係,老朱對這位侄女格外的關照。
她的丈夫,是老朱帳下的宿將黃琛。
曾在淮安為指揮使長達十年之久。
且不說淮安作為京杭大運河中最重要的一節,每年過手那是驚人的財富。
就說淮安在軍事上,乃是應天府北面的最重要的屏障之一,淮安歷來布有重兵。
比淮安軍事意義更重要的是鳳陽中都,黃琛先在淮安任職十年,而後又擔任中都留守,最後死在了任上,以駙馬的身份下葬。
他和慶陽公主的兒子黃玹,繼承了老黃家世襲指揮使,正三品的官職,於去年開始就擔任中都留守這樣重中之重的官職。他只比李景隆,大了五歲半。
可以說黃玹雖然在血脈上,比李景隆跟朱元璋的關係稍微的遠些。
他爹是親外甥,慶陽公主是堂侄女。
但黃玹同樣是天之驕子,除了老朱家的人,大明朝就沒幾個比他更金貴的。
「黃玹那孩子不錯!」
湯和又道,「娶的是我的外甥女!」
「這關係真夠亂的!」
李景隆心中暗道,「你跟老朱一個輩份,他的侄女的兒子,外孫子輩的娶了你的外甥女!」
湯和又喝了一口酒,「你到泗州之後,多和他來往一些,徵調軍戶修築祖陵的事繞不開他!」說著,看向李景隆,「他要是不賣你的面子,可以提我!」
「是,讓您老費心了!」
聞言,李景隆心中苦笑。
因為同樣是皇家親戚,天之驕子的黃玹,這輩子第一次挨的胖揍,就是他李景隆當年小時候給的。
他倆的關係一點都不好!
~
「哎喲,那狗崽子,提起他我就惱火!」
夜晚,曹國公府中,聞聽李景隆又要出京,好兄弟曹泰聞訊而來。
曹泰喝酒上臉,罵罵咧咧道,「那狗崽子....」
李景隆知他說的是黃玹,忙出口打斷,「注意言辭!」說著,低聲道,「畢竟是慶陽公主之子,爵位雖沒你高,可人家是皇親!」
「那小子!」
曹泰改口,依舊滿臉不忿,「天生一張裝逼的臉,看人都是用下巴看的!」
說著,又大口的喝酒,繼續道,「洪武十五年,皇后薨了,他跟著他老子進京送喪。哎呦喂,對毛頭個大哥,對咱們這些人,那叫一個看不起!還讓咱們管他叫哥哥!皇親咋啦,還不是讓咱們京城三少堵在小胡同里一頓胖揍!」
「當時你個兒不高,拎著半塊板磚跳起來對著他腦瓜門就是一下.....」
李景隆腦海之中,浮現出他並未親身經歷過的少年往事。
雖這份記憶不屬於他,但他亦是臉上露出幾分歡愉的微笑。
且開口道,「別提了,回家差點讓我們老爺子給打死!」
「李子...」
忽然,曹泰好似傷感起來。
「咋了?」李景隆問道。
「咱們哥幾個...」
曹泰說著,眼眶子發紅,「再也湊不齊了!毛頭大哥在龍州,不知這輩子能不能回來,你這隔三差五就出京,一出去就是一年半載!有時候我想跟別人打架,都找不到幫手!」
「多大了你還打架?」
李景隆笑笑,「你小子現在也是朝廷的大臣了,還這麼沒六兒!」
「我是半點不想當官!」
曹泰低聲道,「整天按時按點的進宮,說話都要看人臉色!我寧願咱們哥幾個,還跟小時候似的,怎麼樂呵怎麼耍,看誰不順眼就動拳頭揍他狗兒的!」
「說實話!」
他趴在桌子上,低聲道,「我現在....總是覺得提心弔膽的,也不知為什麼,就是提心弔膽!好像所有人都變了,所有事也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