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夠了沒有!」
朱元璋冷冰冰的聲音,不輕不重的開口。
瘋魔一般的李景隆,突然安靜下來,充血的雙眼,直直的看著皇帝。
這目光,讓朱元璋瞬間有些恍神。
因為李景隆的目光之中,全然沒有了以往的謙卑,謹慎,機靈...乃至討好。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充滿了怨恨的情緒。
這讓朱元璋心中那點愧疚,頓時全部消散。
他頓覺有些後悔,還不如昨晚直接把他定罪......錯就錯了,一了百了,省的日後被人說閒話。
咚咚!
突然,幾聲重重的磕頭聲起。
小鳳帶著李景隆兩個弟弟,跪爬到李景隆的身前,哭著磕頭。
「皇上,夫君突然噩耗,一時失心瘋了!」
「皇上,您饒了大哥吧...」
「皇上,嗚嗚嗚....爹沒了娘沒了,大哥要是再沒了,我們就沒家了!」
看著兩個孩子,因為磕頭,額頭都破了,隱隱有血冒了出來。
再仔細看看,兩個孩子跟自己那死去的外甥,相似的眉目臉頰,朱元璋那顆冰冷的心,再次鬆軟了一些。
「鬧夠了沒有?」
他又看向李景隆,「你鬧夠了嗎?」
「呃呃...」
李景隆喉嚨之中,發出幾聲似笑非笑,滿是悲戚的聲音。
「你放開他!」
朱元璋對湯和道,「放開!」
「是?是...」
湯和無奈起身,但始終貼著李景隆,以便於隨時出手。
「抓你,是咱下的旨意!」
「審你,也是咱親自審的!」
「事查明了,你就回家去!」
「你母親的死,咱也不想....」
朱元璋看著李景隆,突怒道,「咋?你現在是跟誰呢?是對咱用勁呢嗎?你是怪咱?把你母親的死怪在咱的頭上?你想咋?你要質問咱?你要跟咱動手?」
「皇上....」
頓時,周圍一片驚呼。
朱標也站起身,慌道,「父皇,二丫頭是悲傷過頭了,可絕對沒有...
「朕在問他!」朱元璋大喝。
面對皇帝的目光,李景隆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
他知道,他明白.....
「臣不敢!」
李景隆落淚,再次抬頭,目光之中滿是委屈,「臣就是心裡難受!」說著,他突然大喊道,「蔣瓛詹徽誣陷微臣....」
「是毛驤誣陷你!」
朱元璋打斷他,「朕已把他賜死了!詹徽和蔣瓛言行不當,朕也責罰了,你還要怎地?」
「你是朕的親戚,是朕外甥的兒子,朕以前待你如何?」
「哦,難不成你犯了錯,不許朕問嗎?」
「難不成有人彈劾你,朕抓不得你嗎?」
「告訴你,若非是看在你死去的父親,還有你祖父的面上,朕豈容你如此撒野?」
「還不謝恩!」
湯和一巴掌拍在李景隆的後腦上,低聲道,「腦子壞了你!」
「臣.....」
君臣父子,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現在,李景隆才明白這幾句話的含義。
而他心中,也下定了某種決心。
哭著開口,「臣....皇上...臣心裡難受!!」而後,叩首道,「李家世代受恩深重,今日景隆迷失心智,犯下大不敬之罪。請皇上責罰!」
「嗨!」
朱元璋嘆息一聲,「念你驟聞噩耗,今日就不與你計較了!」
說著,擺手道,「你回家去吧!」
「是!」
李景隆叩首,從地上爬起來。
兩個弟弟趕緊過來,一左一右的攙著他的胳膊。
「走!」
他對小鳳笑笑,「咱們回家!」
小鳳用力的點頭,擦去李景隆臉上的淚痕污漬。
然後,乾清宮前皇帝太子,大臣等上百人就這麼默默的無聲的注視著他們一家,緩緩朝宮外走去。
「等等!」
突然,朱元璋再次開口。
李景隆回頭,跪下傾聽。
「曹國夫人畢氏,朕外甥之妻!」
朱元璋想想,開口道,「朕外甥文忠,追贈郡王,畢氏以王妃之禮下葬!著,光祿寺撥銀兩千用以治喪!」
「臣李景隆!」
李景隆帶著一家人叩首道,「叩謝天恩!」
「還有!」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李景隆兩個弟弟身上,「當初你們祖父的爵位是恩親侯。朕,感念昔日,你祖父的種種好處,也念及骨肉親情,是以才封的恩情侯!」
說著,他頓了頓,「你從你兩個弟弟之中選一個,繼承這個爵位。恩親侯跟你曹國公的爵位一樣,世襲罔替!」
「嘶!」
頓時,邊上群臣皆是倒吸一口冷氣。
曹國公他們家,一個世襲罔替的公爵還不夠,又給了一個世襲罔替的侯爵?
但隨即他們的心中又滿是不解。
曹國公先是被錦衣衛逮捕,而後傳出謀逆之罪的論調。
突然之間無罪釋放了,且又在皇宮大內,有謀殺大臣之舉。
而皇上不但不追究,反而還給他們家加官進爵?
這....很是古怪反常呀?
莫非,是因為補償李景隆母親的病逝?
那是不是說明,李景隆母親的死,有些隱情?
眾人心虛疑惑重重之中,李景隆已是帶著家人,朝宮外走去。
而就當李景隆的身影消失的時候,太子朱標忽然大喊道,「等等我,我有話......」
說著,他突然哽咽失聲道,「表嫂之死,皆我而起!我對不起表哥......!」
聞言,群臣一愣,不明所以。
~
「前日!」
乾清宮前,朱標聲淚俱下,「孤....因為曹國公被錦衣衛誣告之事,一時間急怒攻心,犯了心悸之症。」
聞言,群臣之中又是一陣騷動。
「當時之時,孤極為兇險。」
「太醫院所有御醫,都是束手無策。」
「無論藥石還是針灸,孤都始終陷入昏厥。」
「當時,隨時有性命之憂!」
說到此處,朱標頹然道,「後,聽聞曹國公家中有治心悸的良藥....乃是太醫院聖手樓戴兩位精心製作的丹藥,可救孤的命!」
「於是,這兩丸丹藥就從曹國公進了宮中!」
「孤用了一丸,即刻見好。」
「可以說,這藥救了孤一命!」
「但是.....」
朱標再次落淚,「李景隆之母,表嫂畢氏,因為他....被錦衣衛彈劾,驚嚇過得也得了心悸。陷入昏厥之時,需要用到此藥,但那藥都在宮中......是以,耽誤了表嫂的病情,才使得她撒手人寰!嗚嗚!」
原來如此!
聞聽太子之言,群臣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李景隆剛才那麼瘋,跟要吃人似的。
怪不得皇上又給他家一個爵位,原來是補償呀!
李景隆母親的死,跟太子還真有關係!
不過.....
大臣們都是人精,自然不難聽出太子的話中,其實還是藏了許多內情的。
那是人家的藥,一共就兩丸,宮裡都要過去也沒問題,救太子為先。
要是太子把兩丸都吃了,也沒問題,救太子為先。
可是太子既然吃一丸就好了,那為啥不把剩下的藥給人家呢?
李家距離紫禁城,就兩步半的道兒......曹國夫人犯病了需要用藥,那怎麼會耽誤?
再加上曹國公李景隆的表現,那就是人家老娘要用藥的時候,宮裡沒給!
這事....
忒不地道了!
今天本想也是四章,把這一卷的首尾寫完的。
但是因為這幾天太拼了,我這肩膀子犯病,現嘎嘣響,而且現在胳膊跟螃蟹似的直不起來,還很疼。
所以今天拉胯了。
我看看,下午要是胳膊好一些的話,我試試。
要是還疼,我就得擦紅花油啥的,等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