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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複雜(2)

2025-07-06 17:51:14 作者: 歲月神偷

  「那臣找個機會!」

  李景隆低聲道,「給他把心結打開!」

  「你是會說話的人!」

  朱標笑著,再次端起酒杯,卻發現裡面空了。

  他的手指,點點桌子。

  李景隆忙起身,再次給他倒滿。

  紅酒注入杯中,浸過冰塊,瞬息之間透明的杯子之中,就蒙上了一層冰氣。

  而後低聲道,「你估摸著,到明年這個時候,京城的稅收能有多少?」

  「呃...」

  李景隆微微沉吟片刻,「以目前臣的估算,城門稅,城裡的鋪稅,水門關的船稅....加起來五六十萬是有的!」

  邊上的解縉筷子一抖,心中暗道,「乖乖,外邊傳言曹國公最能撈錢,現在看來可這不是虛的!一個兵馬都司,管著京城工商,就能撈這麼多?」

  可朱標卻是依舊面色如常,似乎對這個數字不是很滿意。

  「另外臣還想了兩點!」

  李景隆繼續道,「水門關外,修倉庫租賃給商人存放貨物。京城之中,南城那一片的土地收回來,建官房,用來租賃!加上這兩項,能有八十萬!」

  「若是再嚴格一點,京師之中房屋買賣,各行業之牙行都征契稅。」

  「能達到九十萬!」

  「嘶...」解縉在邊上,倒吸一口冷氣。

  「這幾年,戶部....」

  朱標忽然苦笑,「也不知怎麼了,就是攢不下錢!」

  「能攢下就見鬼了,前幾年剛打了仗,又有藍玉帶著十五萬人遠征塞外。」

  「光是這五六年的時間內,超過十萬以上大軍出塞,就多少次了?」

  「每年秋天,各鎮的塞王還要帶著數萬兵馬巡視塞上,那不是錢?」

  

  「還有你爹那麼多兒子排隊結婚就藩!」

  「還有你推行的河海之策,修運河修黃河....一年大幾十萬!」

  「光靠那點農稅,不捉襟見肘就怪了!」

  李景隆心中腹誹,「早點開海貿設置海關,工部的工城裡養活著十來萬的匠人,各種手工製品好生經營,何至於現在缺錢?」

  「鑄幣的事六年前就提出來了,直到現在都沒完全推行,誰的錯?」

  「即便不推行鑄幣,火耗大權怎麼不收到戶部?」

  「還不是你這幾年為了掌權,不希望傷了地方官員的利益?」

  「還有江南那邊早點把商稅規劃好,何至於遍地官商作坊,卻一點收益都進不了國庫?」

  「那些官商都發成啥樣了?李至剛他們家一個造布的,跟我一出手就是六十萬!」

  朱標小口的喝著酒,忽然又道,「十月底....你衙門這邊湊二十萬出來!」、

  「尼瑪....你不如現在直接讓我把我家銀庫打開!」

  李景隆又是忍不住,心中腹誹。

  但面上還得恭恭敬敬的,「是!」

  朱標點頭,「戶部的錢不能動,本來就不多了!你拿的這個錢,把藍玉那邊要奏銷的軍費湊上!其餘剩下的,我讓光祿寺出。」

  「太子爺....」李景隆沉吟道。

  「嗯?」朱標詫異的轉頭。

  「等讓他們知道,這是太子爺您額外的賞賜呀!」李景隆笑道。

  說白了這個錢,本就是藍玉他們一伙人,借著打勝仗了格外伸手要的錢。

  那還不如把這錢變成,太子朱標私人,對著這些將領們的賞錢。

  其實所謂的帝王心術有時候很簡單,就是給官給錢!

  這招對武人極其好使!

  「呵!」

  朱標一笑,讚許的點頭,而後拍拍李景隆的肩膀,「這幾年若是你始終都在我身邊,我何至於這麼累?」

  「嗯?你丫都累胖了!」

  李景隆面上誠惶誠恐,心中卻暗暗嘲諷。

  「到過了年,還得準備一部分!」朱標又道。

  李景隆疑惑的看著他,突然心中想到了某件事,不由得面容凝重起來。

  「過了年,二弟會來京師。」

  朱標淡淡的說道,「年中,我將再次巡閱陝山!」

  「對上了!」

  李景隆心中,陡然一股莫名的滋味,不知是喜還是悲。

  以至於他下意識的端酒杯,卻愕然發現,自己的手不是那麼聽使喚。

  歷史上,太子朱標於洪武二十四年八月巡視西安,而後從西安回來朱標就病了,最終在洪武二十五年....英年早逝。

  馬皇后的死,帶走了朱重八。

  朱標的死,帶走了朱元璋。

  而在這兩個老朱最愛的人死了之後,晚年的老朱心中的戾氣全部被釋放出來。

  他的家沒了,他看誰都是敵人,所以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暴虐的君主。

  「父皇,有遷都的想法!」

  朱標皺眉,沒發覺李景隆的異樣,繼續道,「而且,二弟受封在陝已十多年了。」

  這話邊上的解縉聽懂了。

  這話的關鍵,在於朱樉在西安已經十多年了。

  而且,聯繫到開頭朱標有意無意的提起西域,提起西安。

  想來是太子對這位親弟弟,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已有深深的不滿。

  召秦王回京,讓太子巡視陝西的背後,是在告誡秦王。

  能立你也能廢你!

  你若不收斂繼續作孽......

  廢立只是一張詔書的事!

  即便秦王明白這份告誡,那麼太子爺也會將陝西的武將進行大換血。

  想到此處,解縉由不得低下頭。

  ~

  他是明白了,可李景隆的那顆七竅玲瓏心,此刻卻變得酸澀起來。他是人,他有感情!

  沒人,天生就是梟雄!

  他看著太子朱標的側臉,心中陡然湧起濃濃的不舍。

  當他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想著是輔佐朱標做一番事業的。

  捫心自問,其實朱標對他....即便是某些事出於上位者天生的警惕,但一直都算不錯。

  李景隆也相信,若是他不想...走上那一條道路。

  而是想著做個忠臣孝子,那朱標對他,會繼續不錯下去。

  他依舊會是世襲罔替的曹國公,也會如他的父親李文忠一樣,將來追封郡王。

  就算他李景隆無欲無求,一輩子閒雲野鶴,平時跟朱標喝喝酒說說話,也挺好!

  但.....

  但........

  未來.....不確定的因素太多。

  他李景隆也不願意,再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的手中。

  他更不願意,這歷史....繼續重蹈覆轍!

  「太子爺!」

  李景隆低聲道,「那地方您不是去過了嗎?」

  「我這麼說你就懂了!」

  朱標笑笑,「到了陝西,慰問秦民。到了西安,會見功臣賜予錢鈔。關中之地,檢閱軍隊。」

  說著,他看向李景隆,「到時候你陪我去。你還要護送幾位皇弟,去邊塞就藩!」

  李景隆的聲音忽然有些沙啞,「您的身子,其實一直都不大好。何必這麼折騰?」

  「有些事我必須去!」

  朱標固執的說道,「去西安賞軍的錢,也得你這個衙門籌措!」

  「錢,臣有!」

  李景隆看著朱標,「要不,臣直接從家中....」

  「那不像話!」

  朱標微笑,「二弟還有錢呢,比你還有錢呢,我能拿嗎?」

  隨即,他又低聲道,「你回頭跟李以行說,藍玉舉薦的七十二名將校,一個都不要放在西北去!」

  猛的,李景隆的心裡又是咯噔一下。

  剛才的酸澀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警惕。


  「莫非....其實朱標也想收拾藍玉?」

  「是的,他早就知道藍玉的性子,知道藍玉必然在日後,在軍中形成藍黨!」

  「一旦有了藍黨,以朱標那外白內黑的性格,必然要收拾他!」

  「而在歷史上,老朱處置藍玉,就是先把他和手下最重要的黨羽,都調去了西北。」

  「到了西北之後,沒了根基,直接讓藩王就給拿下了!」

  「可是標哥....您未雨綢繆做的不錯!」

  「但你...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就這時,忽然有侍衛從門外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太子爺,三爺和世子殿下來了!」

  話音落下,緊接著已是少年模樣的吳王朱允熥,還有燕王世子朱高熾,一瘦一胖聯袂而來。

  「爹.....」

  朱允熥已是少年模樣,但言語之間還是跳脫,「我正路上逛呢,看著您的侍衛了!」說著,他忽然驚道,「哎呀,表哥,好幾年沒見你了呀!」

  李景隆起身行禮,「微臣李景隆,參見吳王千歲!」

  說著,看向含蓄的朱高熾,「世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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