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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范(1)

2025-07-11 17:18:16 作者: 歲月神偷

  冬日的天,格外的晴。

  雪後的天空,格外的乾淨。

  就連人間,好似都安靜下來。

  今上午李景隆難得罕見的賴了床,日上三竿才揉著昨兒喝得暈乎乎的太陽穴,進了公事房。

  一進門,他就瞧見范從文,滿臉享受的坐在桌子邊上,愜意的擺弄著手中的食材。

  他先拿了一個白瓷碗,裡面裝了點米飯,切好的香菜香蔥絲,再倒入用肥瘦相間的肉丁炸好的肉醬,用筷子攪合勻了。

  接著在瓷盤之中,交錯著鋪好兩片翠綠的生菜葉子,又把拌好的米飯倒了進去, 小心的卷好,呈一個不規則的圓形狀。

  見李景隆進來,范從文舉著手中的包飯,「您來一個?」

  「不了!」李景隆擺擺手,坐在茶台後面,嫻熟的開始泡茶,而後看看范從文,「你一個書生文人,從不見你吟詩作對,光見著你吃吃喝喝了!」

  范從文每日除了吃就是吃,不是在吃,就是在琢磨著怎麼吃下一頓,好似天生就有著特別好的胃口。

  而且他吃東西的方法千奇百怪,甚至聞所未聞,還有些古怪。

  有些菜,唯恐做的不夠精細。

  有的菜,卻是極其粗獷。

  口味也是忽南忽北,拿捏不定。

  喀嚓!

  范從文沒回話,而是大大的咬了一口,生菜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就見他閉著眼,好似在品嘗,也好似在挑剔.....

  「這時候都是反季的菜!」

  李景隆開始倒茶,笑道,「都是暖棚中的菜,沒個菜味兒!」

  茶,慢慢的注滿,李景隆將第一杯茶推過去,笑道,「而且也不應景呀!這包飯是每年四月初四,文殊菩薩聖誕的時候才吃的!那時候也開春了....」

  「而且也不是用生菜葉子,按照宮裡的做法,該是用萵苣大葉子,包成長條狀....」

  「我討厭冬天!」

  忽然,范從文開口。

  他擦去嘴角的米粒,開口道,「所以才喜歡在冬天時,吃春天該吃的菜!」說完,又是咔嚓一口。

  嘩啦啦...

  茶盞中的水,陡然溢出來。

  李景隆忙用毛巾擦拭,然後突然抬頭,看了看范從文。

  「您...看什麼?」范從文最後一口飯包下肚,開口道。

  「你剛才說的那兩句話...」李景隆繼續低頭泡茶,「頗有幾分詩意!」

  

  說著,他吹著茶湯,「味道如何?」

  「米差點...」

  范從文拿起熱茶喝了一口,搖頭道,「都差點....」

  就這時,外邊忽響起沙沙的腳步。

  接著,就見兩個廚子,端著托盤,小心的從外邊進來。

  「范大人,按您的吩咐,給您炸的雞蛋醬!」

  「擱這...」范從文點點桌子,「張廚子...」

  「小的在!」胖廚子點頭哈腰,滿臉諂媚。

  「今兒這炸醬呀,勉強湊合,還差著火候!」范從文正色道。

  「您說!」張胖廚子趕緊洗耳恭聽, 「哪做的不對,小人馬上就改!」

  「你看這肉醬!」

  范從文拿起醬碗來,「講究油醬分離,你看看你炸這個,明顯醬沒炒透,黏糊糊的沒有光澤,不潤...明白嗎?」

  「啊...」

  張廚子想了想,「明白明白!」

  「還有你看這雞蛋醬!」

  范從文又指著冒熱氣,剛端來的醬說道,「太幹了...雞蛋醬也得有汁,汁兒還得黏糊,炒了之後得用點水咕嘟著,且這雞蛋得柳絮狀。對了,還有這香菜,最好是香菜葉.....咱們衙門富得流油,不至於這點香菜根你也捨不得扔吧?」

  「呵呵呵!」

  張廚子滿臉堆笑,「您多保函,小的回去這就按您說的法子改!呵呵呵,小的是南直隸這邊的人,學的是淮揚菜,這炸醬的手藝,多少差點意思!」


  「不過也算是可圈可點!」

  范從文又給了點肯定,伸手入懷中 ,「米飯還是硬,這米真不行.....」

  說著,一枚二兩重的小銀元寶出現在掌心之中,「我這嘴叼,麻煩你了。」

  「哎呦,這哪好意思的!呵呵呵!」

  張廚子笑得眼睛都沒了,胖臉上都是褶子,接著元寶,「明兒小的用廣東增城的香米給您蒸飯....」

  「呃....行!」范從文頓頓,然後拿了塊蔥白,沾了點雞蛋醬送往口中。

  「對了,還有個事跟您說!」

  張廚子轉身的時候,忽又扭頭,「您說那酸菜,小人...沒琢磨明白!呵呵,醃了五六天了,小人一掀缸蓋兒,臭了!」

  「那就算了!」

  范從文又是擺手,然後開始繼續弄著雞蛋醬的飯包。

  「是是是!」

  張廚子點頭哈腰的出去,嘴裡無聲念道,「可惜那一缸白菜了!」

  「呼!」

  李景隆低著頭,吹著茶盞之中,已經從滾燙變得溫熱的濃茶。

  「西北的事!」

  他抬頭,看著品味包飯的范從文道,「你應該早知道,對吧?」

  「羅海迎給學生的信中寫了!」

  范從文撿起掉在桌上的米粒,扔嘴裡繼續道,「略知一二!」

  「為何不報?」李景隆又道。

  「學生以為明公您知道!」范從文眨眨眼,笑道,「您在西北的線兒,可多著呢!」

  「呵!」

  李景隆被氣笑了,「那你說說,咱們這次怎麼....才能....」

  范從文放下手中的包飯,陡然間臉色變得鄭重起來,「火中取栗!」

  李景隆又是微微一笑,繼續低頭喝茶。

  「事,沒有孤立的!尤其是.....權謀上的事!」

  范從文抓了窗邊的窗簾,隨意的擦擦嘴後,開始說道,「先是太子爺跟您透露了,來年要去巡視西安,而且在他去之前,秦王要進京......」

  「據說我那姐夫,是因為在封地乾的壞事太多被人彈劾了!」

  李景隆喝著茶,笑道,「這次召他回京師,估計是要挨他老子的巴掌!」

  「他幹壞事不是一天兩天的,早不打晚不打,非要這個哏節上打?」

  范從文不屑一笑,「太子去了西安,要先會見實權將領,慰問秦民官紳.....」

  然後,他忽的眼神一凝,「就在您知道太子要西巡之後,馬上就鬧出了藍玉瞞報西北軍功的事,還有馮勝也鬧到了御前,緊接著兵部和五軍都督府聯合秘查!」

  「兩位...」

  李景隆擺弄著茶具,另一隻手點點頭上,「早有收五軍都督府權柄,歸屬兵部之心!宋國公馮勝,在 西北可謂是根深蒂固。偏他自己還不覺醒,現在整日以淮西勛貴的老大哥自居。」

  「而且他還是老五的岳父...呵呵!」

  「查藍玉?以李至剛的性子和悟性,必然會把馮勝在西北的老黃曆都給查個低調,到時候...藍玉這把刀,暫時的封存而已。可他馮勝,就是顏面掃地無地自容!」

  「那兩位,既收了兵權於兵部,又打擊了馮勝,一舉兩得!」

  范從文接口道,「是三得....還有秦王呢!」

  「嘿嘿,無論是二爺的人,還是馮勝的人!這一次,因為藍玉瞞報軍功的事,都得.....」

  說著,他一笑,「挪屁股換地方。而先前,太子爺也說過,藍玉的人,一個都不要放在西北去!」

  李景隆泡茶的手一頓,抬頭看向對方。

  「今早我出門的時候收到消息,傅友德去西北練兵,武定侯郭英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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