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陽光格外的美,尤其是在北方。
天地之間無與倫比的靜謐,只有風吹動樹葉的聲音在人的耳邊迴蕩。
官道上,近乎上萬兵馬巍峨前行。
步軍居中,兩側是來回巡弋的騎兵。
保護著最中間,一輛十八名健壯的錦衣校尉,扛著的御輦。
每名錦衣衛都是一般身材,步伐一致,所以御輦分外的穩當,使得躺在其中的朱標感受不到任何的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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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饒是如此,靠著窗戶,吹著秋風的朱標依舊面色蒼白,胸腹之中隱隱好似有東西在作怪,一會頂到嗓子眼,一會攪動著胃。
渾身無力,頭昏腦漲,只能閉著眼,儘可能調勻呼吸。
「使點勁兒!」
車內的朱標,忽然冷聲開口。
這給他揉腿的兩名美貌宮娥,身子一顫,手上的動作不但沒有用力反而還輕了幾分。
「去去去,出去!」
朱標心煩意亂,喘著悶氣揮手。
而後他朝御輦外頭低聲道,「包敬!」
「奴婢在!」
跟著御輦在外隨行的包敬,馬上踮著腳尖,露出頭來,「主子,奴婢在呢!」
「想喝冰的!」朱標揉揉小腹。
「是!」
包敬忙答應,而後返身對著他身後,一名隨行的宦官抬腿就是一腳,「沒聽著嗎,冰鎮酸梅湯!」
話音落下片刻,一名太監打開裝滿冰塊的保溫箱,然後從中拿出一個冰鎮過的銀壺。
褐色的酸梅湯,注入了鑲嵌紅寶石的銀杯當中。
再然後,被包敬送入御輦當中。
咕嚕咕嚕...
朱標接過之後,迫不及待的一飲而盡。
一股甘甜加上涼爽,順著嗓子湧入胃中,似乎一瞬間,一直躁動不安的胸腹竟然變得平靜起來。
一股難得的舒爽,開始在身上遊蕩。
「再來!」
咕嚕咕嚕,朱標一口氣,又喝了半杯。
然後握著銀杯,長出一口氣。
「太子爺!」
包敬跪在朱標的身側,不住的撫著他的後背,「您舒服點沒有?」
「嗚!」
朱標又是長出一口氣,「舒服點了....噦!」
陡然,他猛的彎腰。
哇的一口,一股黃褐色的苦水,帶著幾分腥臭,從嗓子眼中直接奔涌而出。
噗的一下,噴了滿壁都是。
再接著又是哇的一聲,又是吐了一大口。
「太醫太醫太醫....」包敬嚇得夠嗆,聲音都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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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都說了,太子爺您要忌口!」
太醫的三根手指,繼續搭著朱標的脈搏,臉色沉重,「吐多了傷脾胃,您如今本就身子弱還要喝冰的,這豈不是病上加病嗎?」
「吐出來也好受了點!」
朱標無力的開口,「要不總感覺肚子有東西!」
說著,他忽然捂著小腹,無奈的說道,「又來了,噁心.......」
太醫的手猛的一抖,眼神之中閃過幾分驚恐。
「不能讓太子爺總是這麼噁心呀!」包敬在旁急道,「是不是因為太子爺早上沒吃什麼東西,光喝湯藥啦,所以噁心?」
「嗚!」
朱標捂著嘴,乾嘔一聲,卻只是感覺有口水在口中作怪。
「就跟中暑了似的!」他低聲叨咕一句。
太醫馬上抬頭,「包總管,給太子爺拿兩丸藿香正氣,溫順順下去!」
「啊?」
朱標疑惑,而後苦笑,「那玩意...那個味兒....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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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把畫面,再次拉回應天府李府街。
曹國公西園,單獨成院的親衛值班房,此刻里里外外站滿蹲滿了人。
一名名隨著李家三代人出生入死的好漢子,此刻都愁眉苦臉,苦大仇深的模樣。甚至有人,紅了眼圈兒,偷偷的用手使勁的抹著。
「夫人,您坐!」
管家李全給最當間的主母小鳳搬來椅子,可小風卻沒坐,而是目光環視,看著眼前這些,跟著李家打天下的老兵們。
「不是不想留你們...」
「若是咱們自己能做主,公爺巴不得留你們一輩子,甚至你們的兒子,孫子都留下,咱們世世代代都是一家人!」
小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滿滿的無奈。
「實在是朝廷有法度,咱家的親衛,已是超額了!」
「你們也都是明事理的人,都知道咱家這些年,沒少遭坎兒...」
「若是再有御史盯上咱家,咱們公爺可就不好在上面...說了!」
周圍雅趣無聲,親衛們都低著頭,煩躁的搓著自己的大手。
「我心裡也難受...」
「咱們....名義上是主僕,實際上就是親人!」
「諸位有的,是三十來年前跟著父祖從老家來投奔咱家王老爺的。」
「有的,是咱家王爺在戰場上收養的遺孤。」
「諸位這些年跟著李家三代人,鞍前馬後出生入死....」
「你們都對得住李家....」
小鳳說著,忽然鞠躬,「這份情,公爺和我....都銘記於心!」
「夫人!」
眾人大驚,更是手足無措。
「放出去,也不等於就是分家了!」
「就是把你們從戶籍上除了而已。你們還姓李呀,還是咱們一家人呀!」
「你們願意當官,公爺去兵部給你們找出息好的差事!」
「不願意當官,也保證讓你們做個富家翁,衣食無憂!」
忽然,親衛李五紅著眼道,「您知道,這不是錢的事,更不是官的事,我們...」
「我知道!」
小鳳帶淚的笑笑,「你們要想做官,這些年早就外放了,何至於還在李家,當個親兵呢?」
說著,她苦笑了下,「可是公爺說,實在想不到...如何彌補你們!」
「每家,三十畝地五千兩銀子。」
小鳳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無論是家中兒子還是閨女,公爺都額外預備了一份婚嫁銀子,李五....」
後者聞言,迷茫的抬頭。
「你有個閨女,你要是有了官身,也能給閨女找個好婆家!」
小鳳苦笑道,「你這當爹的,難不成願意閨女將來跟你媳婦一樣,找個大頭兵整天提心弔膽?」
「我?」
李五一愣,而後突然哽咽,雙手捂臉,「好好的,這....分什麼呀?我爹跟著老王爺,我跟著王爺,現在跟著公爺.....三十來年了.....出了這個門,我都不知道怎麼活!」
「兄弟!」
一雙大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眾人抬頭,就見李老歪也眼眶子通紅。
「咱們這些人,這些年從來沒分開過!」
「在家,一口鍋里吃飯!」
「除了媳婦不能一塊混著睡,其他都不分彼此!」
「在外,併肩子殺敵!」
「這條命,死了多少回?」
「可現在,不是打仗的時候了。咱們這些人,太扎眼.....咱們手上都是血,別人看了咱們...他娘的..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