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朱元璋不由得怔住,「你這是什麼話,他是你的嫡子,是正宮所出,自古以來就是這個規矩...」
說著,他猛的發現,朱標的嘴角竟然帶了幾分譏諷。
「規矩,有用!」
朱標轉頭,又看向窗外,咔嚓咔嚓,那隻狗子的前爪護著骨頭,正在院子當中,大口的啃著。
「能安定人心....能約束行為!」
「可規矩,是要守規矩的人遵守,才是規矩!」
「老三那孩子,就不是守規矩的人!」
「而且,他看著機靈,實際上很笨的。」
「看著有主意,實則很蠢。」
「看著膽大,但.....沒什麼膽氣!」
「遇事喜歡別人幫他拿主意,出了事又甩鍋不願意擔責任.....」
忽聽朱標說了這麼多,朱元璋開口道,「他還是個孩子!咱們盡心教就是了!」
~~
「三爺?」
與此同時,皇城外千步廊,督軍府衙。
公事房之中,李景隆放下手中的筆,看著再一次起身撒尿的吳王朱允熥,不住的皺眉搖頭。
連日來,只要是這位吳王來督軍府,坐上不超過半個時辰就開始拉屎撒尿,且一去就是好半天。
折騰半天之後,就嚷嚷著肚子餓,帶人回宮。
軍政公文他是半點都看不下去,讓他接見大臣,他記不住人家的名字也就罷了,竟然還打上了哈欠!
「哥哥,對不住!」
穿著純黑貂皮裘衣的開國公常升,在一旁滿是歉意的對李景隆拱手,「殿下之前在宮裡自在慣了,突然來了這邊,約束太多...」
「外邊還能有宮裡約束多?」
李景隆無奈苦笑,「你這陪著讀書的也看著了,這樣我怎麼跟皇上交代?」
如今常升也不再是閒散國公了,而是身上多了旗手衛都指揮使這樣的皇帝親軍,心腹官職。
他現在每日最要的工作,就是保護吳王,陪著來督軍府這邊學習軍務。
「三爺...」
常升也是嘆氣,「天生聰慧,但就是性子跳脫,孩子嘛...是不是....總得有個過程!」
說著,他猶豫片刻,「要不,明日您給一張手令,弟弟我帶著三爺,去演武場那邊耍幾手火器去?」
「別!」
李景隆搖頭道,「火器有兇險,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說著,他看向常升,「二弟....你現在的職責,可不是陪著三爺耍!」
「弟弟明白!」
常升又是苦笑,「可弟弟實在....管不了三爺,也不敢管!」
「這是個老好人.....」
「有點沒用....」
李景隆看著常升,心中暗道一句。
如今朱元璋封朱允熥為吳王,他的心思可謂是朝野皆知。未來待這位吳王的歲數滿了,必然是大明帝國的皇太孫。
這位未來的皇太孫身後,看似是龐大的淮西武人勛貴集團。
但實際上這位吳王如今能驅使的,就只有他的親舅舅,開國公常家。
歸根到底,一方面是這位吳王的年歲太小,還沒展現出來可以讓人絕對忠誠的氣質。
另外,常茂死了,常家雖說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畢竟日落西山。
而常家和李家又不能同日而語,常家到常升這是第二代,第三個繼承人。而李景隆則是曹國公系的第二代,且李景隆早早的就在軍中,樹立了自己的權威,使得李家一系的人馬,只能對他馬首是瞻。
「現階段的常家,扶不住未來的皇太孫!」
李景隆心中繼續暗道,「那將來,老朱會讓誰來擔當輔臣呢?」
「好...好狗!」
就這時,公事房外突然傳來朱允熥的喝彩聲。
就見兩隻明顯是訓練過的,膘肥體壯的黃狗,在一個太監指引下,好似雜耍一般的在原地轉圈拱爪作揖。朱允熥在邊上,看的不亦樂乎。
「殿下從小就喜歡狗!」常升在旁,又是訕訕開口,「光祿寺那邊,專門選拔了精通馴狗的太監,伺候三爺!」說著,又道,「我本是不贊成他出宮也帶著這些...畜生的!」
「喜歡狗有什麼?」
李景隆面色如常,笑道,「三爺喜歡,就玩去唄!」
而後,又聽外邊朱允熥喊道,「去找些牛肉,賞它們!」
說著,他背著手,邁步進屋,一見李景隆就笑道,「表哥,今兒中午我在你這吃飯,給添一雙筷子吧?」
李景隆笑道,「殿下要在臣這用飯,是臣的福分!」
可常升卻在邊上急了,「下午...三爺還有課呢!黃先生的課,可不敢耽誤!」
「就說這邊有事!」
朱允熥滿不在乎,擺手道,「那些老夫子,整日吵得我腦袋都疼。竟念之乎者也,張口聖人閉口祖宗,我聽著都累。」
說著,他笑呵呵的看向常升,「舅舅,外甥我想吃馬回回家的肉餅了....勞煩您跑一趟,嘿嘿嘿!」
常升馬上起身,「我這就吩咐人去買...不,讓他帶了傢伙事,來這邊廚房給您現做!」
「常老二可不是沒心眼,他是明知朱允熥有話跟我說,故意躲出去!」
李景隆看著常升的背影心中暗道一句。
而後看看朱允熥,「三爺,吃了午飯,下午臣去別苑見太子,您跟著一塊?」
「我不去了!」
朱允熥臉上的笑容忽然消散不見,「本來就想跟你說!」說著,他看向李景隆,「表哥,我發現......」
「您發現什麼?」
「我爹不喜歡我!」
朱允熥說著,低頭看看自己的自己的指甲。
少年的臉上,帶著不可抑制的憤怒和委屈。
「怎麼會?就您從小在太子爺身邊的次數最多!」
李景隆笑道,「您還是嫡子.....」
「父親病了,我去看了三次..」
朱允熥忽然打斷李景隆,「可只見到了一面,太子妃帶著弟弟去,卻每次都能見。」
「這...」
突然而來的話題,讓李景隆分感意外。
「太子妃也就算了,我那哥哥...」
朱允熥冷笑,他口中的哥哥除了朱允炆還能是誰?
「您還不知道呢吧?」
「今早上我出宮之前,父親傳的令,我那哥哥去別苑...侍疾去!」
朱允熥氣哼哼的說道,「而且我被封王了,父親從頭到尾.....就跟沒看著似的?」
「您多想了!」
李景隆心中滿是疑問,但臉上笑著,「太子爺肯定是沒顧上那麼多!」
「表哥!」
突然,朱允熥探頭問道,「我這吳王是皇爺爺給的,可要是將來我爹不喜歡我,不讓我做太子,我該怎麼辦?」
「您可別嚇唬臣....」
說著,李景隆心中陡然一驚。
太子朱標,肯定猜到了!
他定然是猜到自己的病來的蹊蹺!
同時也猜到,可能這一次....他真的在劫難逃了!
一定是的,他那麼聰明的人,怎麼會猜不到?
普天之下,敢對太子,能對太子,有權力和勢力還有手段,更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接近太子,或是在飲食中做手腳,或是在藥中做手腳.....
這樣的人,屈指可數。
朱標現在冷落朱允熥,並不是不喜歡這個兒子。
而是他故意的.....
他在謀劃著名一盤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