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早就亮了,可.....光卻被陰雲遮擋著。
於是,咸陽宮朱標的靈堂,顯得越發的讓人心悸。
這份心悸不單是因為,朱標的死亡。
洪武二十五年,朱標三十七,朱元璋六十五。
未來的大明帝國繼承人,吳王朱允熥年十五,虛歲。
六十五歲的皇帝,十五歲的繼承人。即便此刻天空陰雲盡除,萬里無雲陽光普照。可大明帝國的未來,卻依舊籠罩著一股看不見的陰雲。
而此時的李景隆,二十五歲。
再過六年,再過十年,正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年紀。
~
「嗚嗚嗚,我萬想不到,太子爺竟然去了!」
「怪不得這幾年總是下雨,總是天氣反常....」
「嗚嗚...賊老天,竟把太子爺收了去。」
靈堂對面的侍衛房中,曹泰坐在李景隆跟前,放聲大哭。
等他的哭聲沒那麼激烈了,李景隆才拍拍他的肩膀,「有事...」
說著,從袖子中抽出一份名單來,遞了過去。
曹泰展開一看,臉上的淚頓時僵住。
「這.....差不多二百多人呀!」
「有些宮女才十五六歲....」
「太子爺那麼仁厚...怎能忍心?」
曹泰的手,隱隱顫抖,抬頭看向李景隆,「會不會錯了?」
「朴老公那邊給的單子!」
李景隆大手撓頭,也是滿臉的為難,「說是太子爺親口說過,想帶著的!」
「那...那....那...」
曹泰呆呆的,好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既是太子爺想帶的,那就給他送去吧......」說著,突然又是垂淚,「也是,到了下面沒人伺候,太子爺也怪難受的!」
說著,他用力的抹臉,「在哪殺?總不能在宮裡吧?」
噓!
李景隆忽然豎起手指,示意曹泰不要說話。
就這時,另一侍衛傅讓帶著失魂落魄,走路都不穩的咸陽宮總管包敬走到門外。
~
咚!
「公爺!」
包敬一見李景隆就跪下,磕頭哭道,「您....找我.」
「這是幹什麼!」
李景隆出言打斷他,然後把他扶起來,按在椅子上,低聲道,「一會,要派人先去太子陵寢打掃宮室,由你帶著三十名宮女,先行出宮!這幾天都回不來,就住在那邊,行李什麼都帶著!」
說著,他看看外邊,又道,「你那點家底都帶著呢?」
聞言,包敬的眼神之中,頓時滿是希望。
拍拍自己的腰帶,用力的點頭。
只要能出宮,就能逃出生天了!
往後帶著這些年在宮裡積攢的家底,隨便找個地方當個富家員外,舒舒服服的把下輩子過完....
只是...?
包敬忽然轉頭,看了眼邊上心不在焉的曹泰。
而這時,李景隆也拉著他的胳膊朝外走。
「公爺,大恩不言謝...」
「別聲張!」
李景隆又拍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先裝作沒事人一樣,別哭哭啼啼的,趕緊去準備!」
~~
一個時辰之後,滿是哭聲的紫禁城,東安門開了一角。
咸陽宮總管包敬,帶著數名太監,三十多名宮女,魚貫而出。而後乘坐車輛,朝著紫金山南麓的陵寢趕去。
吱嘎吱嘎,城外的路有些泥濘,馬車不住的搖晃。
車廂之中,包敬看著外邊,帶著數十名侍衛親軍,護送他們的曹泰,心中暗暗盤算。
「我是一會路上借著尿遁..還是等到了陵上....偷偷的跑呢?」
他抱著懷中沉甸甸的包袱,皺眉苦思。
忽然,猛的吱嘎一聲。
包敬驚恐的抬頭,卻發現是曹泰不知何時下了馬,而且還一個縱身上了他的馬車。
「曹侯....」
「老包!」
曹泰放下車簾,「咱倆是朋友!」
「是是是...」包敬心裡陡然不安起來,「這些年,雜家和曹侯您...處的不錯,您自幼就在太子爺身邊.....您也是雜家看著長大...」
「我心裡,對太子爺...比對我爹還親!」
曹泰大手,狠狠的搓著臉頰。
「曹侯一片孝心....」
包敬剛開口,突然眼前一黑。
卻是眨眼之間,曹泰一個暴起,鐵手掐著包敬的喉嚨,將他死死的壓在自己壯碩的身軀之下。
「咳咳咳....」
瞬息之間,包敬雙眼突出,雙手無力的捶打著曹泰的肩膀。
「太子爺要你跟著去,你就得跟著去。」
「你個閹貨,竟然還想跑...」
曹泰滿臉猙獰,雙手繼續用力,包敬的臉已成了紫紅色。
瞳孔之中,也漸漸沒了神采。
咔嚓!
曹泰又是猛的用力,包敬的喉骨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撲騰的手臂無力的滑落,瞪著眼,舌頭吐出,再無聲息。
「李子饒你,我可不饒你。」
曹泰冷漠的收回手,看著包敬依舊帶著溫度的身體,冷哼道,「你必須死!」
說著,他嘶的一聲,大手扯下包敬的一片衣裳,蓋住對方死不瞑目的臉。
「你必須死!」
「老皇爺眼看就要瘋了....」
「我不能讓我兄弟,留下私通內侍的話柄....」
心中說到此處,目光忽看見包敬身邊,那個沉重的包袱。
身手解開,噹啷一聲。
卻是幾塊十兩重的金錠子,滾落出來,落在包敬的腳邊。
然後,是一個裝滿珠翠的小箱子。
再然後,是一沓的地契文書。
當然,還有幾沓銀票。
「咱們是朋友...」
曹泰把那些東西重新裝進包袱,用力的系好,低聲道,「你放不下的,我都給你帶著....」
~
不知過了多久,東陵到了。
如今的東陵,只有簡單的宮室。
宮人們被侍衛親軍,帶到一處宮殿之中。
殿內,早就擺好了豐盛的菜餚,還有酒。
當然,還有一道道已在房樑上掛好的白綾,還有供她們踩踏的小凳子。
霎那間,殿中哭聲一片。
曹泰站在殿外,見那些女人只是嚎啕大哭,頓覺心中一陣煩躁。
「去..」他對著身邊人低聲呵斥。
「曹頭...」邊上的侍衛低聲道,「要不,再等等,總得讓人家吃了飯..」
「媽的!」
曹泰罵了一聲,大步進屋,抱起一個女子夾在胳膊底下,然後拉下白綾對著女子的脖頸迅速纏繞兩圈,然後用力一拉,吱嘎....
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只有那女子的雙腳,凌亂的在空中踢騰。
與此同時,十幾名侍衛親軍如狼似虎的衝進來,抱起已經嚇傻的宮女,用白綾套住脖子,如法炮製。
吱嘎吱嘎!
殿內滿是繩索攪著骨頭的刺耳聲...
~
「死的不好看...」
曹泰走到殿外,對已經嚇傻了的,在陵上當值的老太監說道,「都用白布包了,快點送到地宮裡去。麻利兒的,一會還有一批呢!」
「是是是是...」
老太監牙齒打顫,強忍著內心的心悸,帶著人手開始往外扛人。
「對了!」
曹泰忽然又指著外邊一輛馬車道,「咸陽宮總管在那,給他準備一口好棺材,他是我朋友,別虧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