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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開始(1)

2025-09-03 00:25:51 作者: 歲月神偷

  「周驥那廝也是該死...」

  李景隆剛剛返回京城,就得到兩個消息。

  第一,他升官了。

  第二,江夏侯周家完蛋了。

  江夏侯周家,是大明開國武人勛貴之中,第一個死於非謀逆案,純粹是被賜死除爵的勛貴。

  曹國公崇禮堂內,曹泰用小刀,刮著羊骨上的貼骨肉,恨聲道,「上回他就撿了一條命,充軍發配。是太子爺念著他的父親些許功勞,走半路把人他叫回來,還給了官職。哼,不想卻救了一頭白眼狼!」

  說著,端起酒杯,咕嚕咕嚕的灌了幾口,「死的好,我若在,活剮了他!」

  他手中那塊羊骨,已被小刀颳得鋥亮,莫說羊肉,就算是貼骨的筋膜都颳了下來,狗見了都得搖頭。

  李景隆見狀,用刀從盆中扎了一塊肥美的羊排,放在曹泰的碗中。

  而曹泰卻沒有動,而是看著李景隆,「你不喝點?」

  「你知道我戒酒好多年了!」李景隆低聲道。

  曹泰的目光繼續盯著李景隆的臉,「李子,我心裡難受,你陪著我...喝點吧!」

  李景隆沉默半晌,點頭道,「好!」

  說完,他提起酒壺,咕嚕咕嚕給自己倒滿。

  然後舉杯,「喝一口吧!」

  兄弟二人碰杯,仰頭.....

  曹泰是一飲而盡,李景隆卻只是喝了一半。

  「先是毛頭大哥沒了!」

  曹泰捏著酒杯,眼帘低垂,「又是太子爺....李子,我身邊的人,就剩下你了!」

  李景隆微微皺眉,「我亦何嘗不是?」

  這話,其實他說的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曹泰的生命之中,確實只有他們這些人。

  而李景隆的生命中,他們卻不是全部。

  「今兒從陵上回來的時候,我見著小韓了!」

  曹泰又道,「他現在...跟涼國公走的很近!媽的,巴結上高枝兒了,一路官運亨通!我聽說,他最近在活動著,想謀求浙江都司的缺兒。」

  李景隆心中一動,「你怎麼知道?」

  

  「太子爺病的時候...」

  曹泰繼續低聲道,「他跟著涼公去了兩次,涼公親自在太子面前求了,但太子沒答應!」

  李景隆忽然抬手,摸了下鼻子,「太子在我家莊子上養病的時候,你不是也在家養病嗎?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曹泰用小刀,慢慢的切著羊肋條上的肉,「李子,我也是禁衛大臣之一,主管東宮宿衛...」說著,他抬頭道,「這些事,我能不知道嗎?」

  李景隆握著酒杯的手一緊,「小曹,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咱們這些人中,就你聰明,打小就聰明。」

  「看人家拉的什麼屎就知道昨晚上吃的什麼餡兒!」

  曹泰慢條斯理的說道,「我呢,卻是個沒心眼的大老粗......」

  說著,他突然抬頭,看向李景隆,「你是知道的,早先我爹沒的時候,除了世襲的侯爵之外,我還有個世襲的勛職...」

  咯噔!

  李景隆心頭一緊。

  就聽曹泰說道,「錦衣衛世襲鎮撫使....」

  這一瞬間,李景隆已猜到曹泰要跟他說什麼了。

  「太子爺最後那天,在御花園,你去吩咐取酒來的時候,太子爺跟我說..」

  曹泰沒看李景隆,低頭喝酒,「南鎮撫給我坐了!」

  錦衣衛南鎮撫司,主管錦衣衛內部的法紀還有軍匠。相比於主管詔獄的北鎮撫,稍微差那麼一點。

  但是,那只是明面上的差距。

  雞蛋不可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皇帝家裡也不可能永遠只有一條狗。南鎮撫同樣是錦衣衛,同樣是皇帝的忠犬。

  「想來...其實朱標在最後的日子當中,定然不會像看起來那般,跟老朱那邊鮮少碰面!」

  「他們父子二人,定然早就暗中溝通好了往後的事!」


  李景隆心中再道,「我卻沒想到,曹泰竟然....哎!」

  一種無奈,在心中油然而生。

  「所以我剛才說,我身邊就剩下你!」

  曹泰一口氣,又幹了一杯酒,「咱們是一輩子的好兄弟,可....太子爺讓我做了南鎮撫,我也是職責所在。李子..」他看著李景隆的眼睛,「千萬別學那些老輩子人,千萬別出事!」

  陡然...

  李景隆緊繃的內心,突然變得鬆弛起來。

  「你呀!」

  李景隆舉杯,「別人都說景川侯曹震是曹傻子,我看你才是曹傻子!」

  他這個兄弟,心中還是有著他!

  但同時.....也開始,不全是他了!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傳來。

  李景隆轉頭,就見李老歪大步流星直接進屋,「公爺,西南軍報,土司反了!」

  ~

  「吾不堪太師耶?」

  與此同時,涼國公府。

  藍玉與一眾交好同夥將領,正在家中花園廳內飲宴。

  這可不是小宴,而是開了整整五桌。

  兩桌是軍侯,張翼,朱壽,曹震,謝成,曹興,王弼,張溫,韓勛。

  桑敬,孫恪,何榮,王威......等等。

  這些有的是開國軍侯,有的是這些年在軍中鵲起的世襲的軍侯二代。

  另三桌,謝熊,馬俊,王誠,王亮,王銘,許亮,聶緯。楊春,張正等等數十人,皆是軍中驍將,皆在京師大營,以及五軍都督府中官居要職。

  最後一桌,藍玉之子藍鬧兒,帶著藍家的心腹親兵將領。

  此時太子的喪事剛過,尚不能公然飲宴。可藍玉卻以國公之尊,公然在家聚眾飲酒,足見其頗多不智。

  而他口中所說的這句,更是....讓人瞠目結舌。

  是以,話剛出口,宴會之上,整整五桌,鴉雀無聲。

  「這些年南征北戰,我受了多少辛苦?」

  藍玉喝的有些多,臉紅耳赤,喘著粗氣道,「我立了多少功勞?」

  「憑啥...現在才是個太傅,要位列老馮還有老傅之下?我的功勞當不得太師?」

  「哈?就算不給我太師,可我憑啥在李景隆那個小崽兒的身後?」

  他說著,又是猛灌了一口酒。

  繼續大聲道,「這也罷了,給我太傅,我就受了。可是....除了太傅之外,我還得著啥了?」

  「從去年開始,太子爺百病纏身。」

  「我乃是東宮的近臣,太子爺一旦不測,小殿下還小,那天下軍馬是不是該我來管,以便將來保著小殿下?」

  「可我幾次三番上奏,上位就是不許...」

  「給我的全是閒職,十九萬大軍讓傅友德領著。」

  砰!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憤恨道,「還讓李景隆做了左都督,爬到了我的頭上去!」

  「我就想不通.....」

  「還有,這回的丹書鐵券,憑什麼沒我的?」

  「老魏國公的兒子徐允恭,毛都沒長齊,戰場都沒上過,他都有!」

  「我這些年,征伐東南西北,出生入死的,我卻沒得?」

  說著,他咬牙道,「我看.....這是疑了我了!」

  驟然,鴉雀無聲的宴會之上,人人勃然變色。




  藍玉頹然坐下,「我....怎麼這麼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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