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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乘風(1)

2025-09-19 16:55:47 作者: 歲月神偷

  其實朱元璋心中清楚,讓李景隆再次出鎮肅鎮的事,不全是朱允熥自己的想法。他身後那些文官,也一定是推手。

  若是放在五年...哪怕三年前,他朱元璋一定會殺一批。好好治一下這些文官們亂說話,瞎說話,蠱惑慫恿的臭毛病。

  可現在他卻不能了。

  原太子朱標的東宮班底,武人一系徹底被清除。

  他朱元璋又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真把東宮的文官一系也清理了,那將來的皇太孫真的是孤掌難鳴了。

  朱允熥和他父親朱標完全不一樣,當年他朱元璋培養朱標是數十年如一日,慢慢來。可現在對於朱允熥卻必須速成,讓他儘快的有自己的班底。讓他在朝野上下,儘快的建立威信。

  以前他朱元璋對兒子,可以隨時說不。

  但現在對孫子,不但不能隨便說不,而且還要給予孫子最大的自專之權。

  退一萬步說,其實朱元璋的心中,是把對朱標那些年的愧疚,直接轉移到了朱允熥身上。

  之所以有愧疚,是朱標在三十歲之後才真正的接觸權力,漸漸走到台前。凡事都要看他這個當皇帝的老子眼色,沒有按照他自己的本意活過幾天。

  他是個完美的兒子,完美的太子,但他很累。

  而老朱現在一點都不想讓自己的孫子太累,他無需是個好孫子,無需是個好皇儲,他只要能掌控住朱家的江山。

  

  掌控江山是很容易的。

  治理天下才是難的!

  ~~

  「與先太子不同!」

  夜色之下,曹國公府崇禮堂。

  桌上是一席價值不菲的麒麟閣拿手菜。麒麟閣京師粵菜翹楚,做的是最正宗的順德味。

  可是,面對滿桌珍饈佳肴,李景隆只是淺嘗輒止,看著窗外街巷延綿的燈火,「先太子是看似誰的話都聽,但不會信。而眼下這位皇太孫,不但偏聽而且偏信。」

  「但他偏偏就不信你!」

  微微帶著打趣和嘲諷的聲音,在桌子對面響起。

  剛從大寧迴轉京師的范從文,吃了幾口三鮮拆鴨羹,愜意的長出一口氣,「這半年吃羊肉都快吃吐了....」

  說著,他又把筷子伸向釀鯪魚,繼續道,「你倆的關係,怎麼忽然變得有些變味兒了?」

  「呵!」

  李景隆微微一笑,「孩子嘛,總是有叛逆的時候!」

  「這詞用的好,叛逆!」

  范從文筷子不停,「不過,你再去肅鎮是好事!」

  李景隆沒說話,舉著酒杯慢慢的喝著。

  自從在蘭州那次,他喝了酒之後,他便不戒酒了。

  因為不喝酒,在蘭州那一日的那一幕,總會在夜晚浮上心頭,揮之不去。甚至有些日子,他總是在噩夢之中驚醒。

  「宋晟是個麻煩!」

  范從文又道,「他在肅鎮太久了!」

  「寧王如何?」李景隆忽然轉頭,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少年意氣!」

  范從文笑道,「揮斥方遒......寧王剛剛就藩大寧,就帶著麾下護衛,巡視塞上渴望建功立業。要我說,他是當朝皇子之中,難得的文武雙全之人。但....缺謀少斷。」

  「他也是個孩子!」

  寧王朱權論年齡,其實不過才十六歲。

  朱元璋之所以急著這麼早就讓他就藩,且寧藩從字面上看乃是諸王之中兵峰最雄之藩,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老了,要在諸王之中重新扶持起來一個,可以跟燕藩晉藩抗衡的藩王。

  忽然,范從文正色道,「你是不是想說,想個辦法把宋晟弄到大寧去?」

  「如今寧王身邊幫襯著的是原遼東總兵官周興....之前我在老爺子面前,舉薦了莊德劉真等人!」

  李景隆回頭道,「但真說起來,寧王的麾下還是缺少一個...能在軍中挑大樑的人物。」

  宋晟,必須要離開肅鎮。

  尤其是未來兩年,秦王朱樉被毒死,晉王朱棡暴斃,西北軍權出現真空的時候。這樣一個資歷老,又無比忠誠的老臣,絕對是李景隆收攏西北兵權之時,最大的攔路虎。


  「至於怎麼調...?」

  李景隆重新坐下,笑道,「吾自有妙計!」

  「你小子歪門邪道無師自通!」

  范從文瞥他一眼,繼續埋首品嘗美食,「瞅你那樣,就知道你沒憋著好屁?」

  「呵呵呵!」

  李景隆笑笑,而後面色一板,鄭重道,「我此番去甘肅,不帶你了!」

  「我在京師之中,給你傳遞消息!」

  范從文放下筷子笑道,「你以前說要舉薦我做兵部侍郎,呵呵.....我也好好嘗嘗,當大官的滋味!」

  說著,他又看著桌子上的菜,感慨道,「而且在京城,總是能吃到這麼好的菜,挺好!」

  ~

  翌日,晌午。

  翰林學士,太常寺卿黃子澄回府。

  剛進家門,侍奉他二十多年的心腹管家就迎了上來,低聲道,「老爺,蘇州知府姚善姚大人給您的節禮到了!」

  「節?」

  黃子澄一身儒服,寬袍大袖,「什麼節?」

  「清明呀!」

  「今年的清明是五月初五,這才四月就送禮了?」

  黃子澄一笑,但不以為意。

  自從他成為東宮近臣之後,在朝中的地位水漲船高,巴結他的人不知凡幾。

  「送的什麼?」黃子澄說著,邁步朝院內走去。

  管家頓了頓,「現銀一萬五千兩。」

  「嗯?」

  黃子澄臉色一變,而後跺腳,「粗鄙!」

  「姚大人差來的師爺說,這銀子不是姚大人自己的!」

  管家馬上又道,「是蘇州鄉紳一齊孝敬您的,他們都盼著您在皇太孫面前美言幾句,給蘇州減免些稅收!」

  蘇州乃是當年與洪武帝爭天下的張士誠的大本營,即便大明建國之後,蘇州人亦常有緬懷張王之舉。

  民間傳言,是因為朱皇帝痛恨蘇州人支持張士誠,所以蘇州的賦稅高居天下第一。

  以洪武二十五年為例,天下錢糧總計兩千九百三十四萬石。而蘇州一地,就攤派了二百八十萬九千石,乃是天下之首。其一府的賦稅,甚至比浙江行省一個省都要多。

  到底是不是因為張士誠,蘇州才有重稅,那是兩說。

  但蘇州乃至松常嘉湖五府的賦稅之所以如此重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天下財富多出江南。

  而在前元時,實行的是包稅制。江南賦稅極低,所以數十年間江南誕生了無數的財閥豪族,大地主大門閥。所謂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些有錢大族之中,更有著無數的讀書人。他們不但有權,還有勢。

  所以對於江南之地的重稅,就是大明立國之初,淮西派官僚對於江南各地的打壓。

  而隨著淮西勛貴和淮西派都成了過去,如今南方清流在朝中的地位越發的重要。漸漸的,以蘇州等地為首的江南財閥們,隱隱又有抬頭的意思。

  這種抬頭,其實和黃子澄等清流,一拍即合。

  也和大明日後的國策轉變,隱隱相符。

  「罷了!」

  黃子澄沉吟片刻,「先入庫吧!」

  說著,他邁步入正堂,剛要坐下,忽然就見有家僕快步跑來,「老爺,曹國公李景隆求見!」

  「他?」

  黃子澄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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