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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血色將至(1)

2025-09-21 10:21:38 作者: 歲月神偷

  四月,又是四月。

  從上一個四月開始,碌碌無為虛度年華平平淡淡甚至有些無聊的過渡到,這個四月。

  時間,就是這樣子的。

  大多數的時候都很無趣,熬著熬著就變得飛快。並且在大部分的時候,它都很溫和,願意給你展示你所最為不在乎的歲月靜好。




  大明,洪武二十七年,四月初十。

  ~

  「這一年公爺您在甘肅碌碌無為,朝中之人都以為您...不大好!」

  同樣的四月,同樣的田野。

  風掠過山谷,青澀的果實迎著朝陽。

  不知多少年前的四月,修築的水渠一如既往的流著看似一樣,但又不一樣的清水。

  那雙跟去年四月一樣的雙手,在水中吸取同樣是四月,卻和去年四月不同的泥土。

  李景隆一身褂子,蹲在水渠邊,仔細的搓洗,但手掌的縫隙之間,還是帶著一層泥土的顏色。

  「都以為我不好,所以朝中有人彈冠相慶?」

  「哈哈!您不好,別人最多是暗中嘲笑。但朝中確實是在彈冠相慶,可慶的....」

  不遠處的葡萄架下,李至剛手握葡萄美酒,臉上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慶的是,我大明儲君仁德賢良,以儒治國。」

  說著,他喝了一口酒,「開科舉,命地方州府舉薦儒生入朝,特賜地方名望大儒為翰林。呵呵....改制國子監!」

  「國朝初年,天下各州府推舉一名品學兼優之人入國子監讀書。」

  「可現在呢....清流的鼓動之下,地方上那些歲數一大把,滿嘴大道理,卻沒什麼真憑實學的人都能來了....」

  「甚至還有花錢來的,哈!」

  「不過也不是看誰給的錢多,除了錢還要看誰家是當地的望族!」

  李至剛這邊帶著幾分憤慨,不住的絮叨著。

  李景隆就坐在河邊,看著潺潺流水,還有水渠兩岸,茁壯成長的麥田,一言不發。

  有時他會轉頭,無聲的看向對方的面龐。

  李至剛的眉宇之間,帶著幾分頹喪。

  李景隆出京的時候他還是禮部尚書,雖說沒什麼權柄,但畢竟是六部尚書之一。誰見了都要稱一聲部堂大人。

  

  可現在呢?

  皇太孫看不上他,他被清流打壓擠兌。

  就因為幾件小事沒做好,竟然貶為陝西布政使。

  雖說是一省的封疆大吏,可卻徹底和中樞,乃至日後的宰輔之路無緣了!

  「我就鬧不明白了!」

  李至剛又道,「那些清流是怎麼想的?他們都是十年苦讀出來的,現在卻把學政鬧得一塌糊塗......」

  「這有什麼不懂的?」

  李景隆站起身,從親衛的手中接過毛巾擦擦手,而後在葡萄架下坐了,笑道,「權錢嘛!」

  說著,他開始緩緩泡茶。

  褐色的茶湯在白色的瓷盞之中蕩漾,帶著幾分漣漪。

  「地方大族有錢,中樞有權,強強聯合那麼從中樞到地方,就是一片和氣!」

  李景隆推了杯茶,至李至剛的面前,笑道,「收稅也好,徭役也好,地方大族出面,方便!」

  「哼!」李至剛不屑道,「分贓也方便!」

  「這天下,自古以來...」

  李景隆端起茶盞,「就是精英的!」

  「勾結成黨,朝綱敗壞!」

  李至剛咬牙切齒,「滿嘴仁義道德,暗中男盜女娼,狗屁....一群狗屁之人!可恨,皇太孫整日被清流圍著....」

  「皇上身子如何?」李景隆低頭飲茶,岔開話題。

  「出京之時,按理說該陛辭的,可是...」

  李至剛搖搖頭,「聽說皇上身子不大好,這一年來都不怎麼理事,不大見外臣。」

  朱元璋像是徹底的放權了,萬事都交給東宮,平日深居簡出。


  李景隆幾乎每月一封問安的奏摺,但朱元璋那邊卻幾乎沒有回過。只有去年九月,將甘肅種的新麥送了幾斗給京師,朱元璋回了一封信,孝心可嘉,但瞎折騰,犯不上。

  「你這陝西布政使不在西安待著,跑我甘肅來作甚?」李景隆又是喝口茶,笑道。

  李至剛嘆口氣,「心裡憋屈,借著出來巡視的由頭,到你這來看看!」

  從一部尚書,到一省布政,能不憋屈嗎?

  他出身江南望族,可江南清流卻不把他當自己人。

  他埋頭苦幹,可實幹派的官僚,卻視他如仇寇。

  總之,他是誰都靠不上,且幾面都不討好!

  「有什麼好憋屈的,人不都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嗎?你憋屈?你看我?」

  李景隆自嘲一笑,「左都督變成肅鎮總兵官了,遠離中樞一年,人家都快忘了我了!」

  「比不了!」

  李至剛擺手道,「你是皇家至親,呵呵....只要有用得著你的地方,你又是一飛沖天。而我....大明朝再沒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啦!」

  這話說得意興闌珊,滿是悲憤!

  「其實你呀,想錯了!」

  李景隆笑笑,「尚書如何?有多大權,你現在可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掌管一省的民政!而且,你以前在陝西救災留下了不錯的名聲,這地方不比在京師暢快多了?」

  「我....暢快有什麼用,我不愛錢,我也不結黨...我就是要官位!」

  李至剛懊惱道,「我就是要....爬上去,把以前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腳下!」

  「呵!」李景隆一笑,眼帘低垂,「秦王如何?」

  「不好相處!」李至剛皺眉,「聽不懂人話!」

  「啊?」

  李景隆手一抖,忙看看左右,「你是覺得你被貶的輕了是吧?」

  「秦王本來就聽不懂人話!」

  李至剛不屑道,「剛到陝西我還勸他,我說王爺千歲...您在封地胡作非為,驕奢淫逸,苛責百姓。京師之中很多人對您已經不滿了,你猜他怎麼說?」

  「哼!」他頓了頓又道,「他說老子是皇上的兒子,是太孫的親叔叔,誰敢對老子不滿?」

  「整個西安城,最有名的八大商行,有六家是他的.....」

  「所有掙錢的買賣,都被秦王府壟斷著....」

  李景隆低下頭,慢慢品茶,李至剛這是話中有話。

  秦王的商隊從西安出發走西域,必過甘肅。大明的物產從西域換來胡椒玻璃等稀罕物,然後再從西安往南販運。

  這條滿是黃金的絲綢之路,一直被秦王還有李景隆占著,可謂是日進斗金。

  錢財對於李景隆來說,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身外之物,且他在甘肅的生活,儉樸低調。但這條商路,卻是養活肅鎮二十多名指揮使,一百多名戰將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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