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二百九十二章 徐徐漸進(1)

第二百九十二章 徐徐漸進(1)

2025-09-24 02:25:09 作者: 歲月神偷

  「這些都是真的?」

  紫禁城,乾清宮。

  跪著的曹泰,耳邊傳來朱元璋冰冷且蒼老的聲音。

  明明已是四月,可乾清宮中的窗簾卻都拉著,殿內半點都不透風。更是隱隱之中,好似有一股莫名的味道,在鼻尖縈繞揮之不去。

  「回皇上,臣於昨晚在秦淮河王家皮影班,見著了蔣瓛以前安插的幾名暗鬼!」

  曹泰叩首道,「據臣再三確認,這些應該是真的!」

  「哦!」

  朱元璋淡淡的點頭,聲音之中沒有任何情緒。

  「起來吧!坐那兒!」

  「是!」

  曹泰垂手起身,半個屁股挨著圓凳坐下。

  這時他才看到了皇帝的臉,但轉瞬之間他又馬上低下頭,不敢再去看第二眼。

  皇帝的白髮凌亂的散落著,遮著右邊的半張臉,頭髮的縫隙之間,皇帝的右眼竟有些渾濁。那雙曾經有力的大手上,也滿是觸目驚心的斑點,一塊一塊。

  「除了這些沒別的了?」

  「暫時就這麼多!」

  曹泰再次起身,躬身道,「臣擅自做主,給暗鬼們都加了官,讓他們繼續在潁國公府,宋國公府,定遠侯府繼續盯著!」

  

  「加的好!」

  朱元璋點頭,「忠心的人,自是要給大官做!」

  說著,他看向曹泰,「詹徽私通燕王的事,查清楚沒有?」

  曹泰沉默片刻,「臣,沒去查!」

  「哦?」朱元璋罕見的沒有發怒,反而微微疑惑。

  「第一,人都死了,死無對證!」

  「第二,太孫千歲不讓查,怕您老傷心!」

  「第三.....」

  曹泰抬頭,正色道,「這是皇家的家事,臣乃是外臣!」

  作為錦衣衛都指揮使,他忠的...其實是皇帝,也只能是皇帝。

  哪怕皇太孫再三交代不能告訴皇帝,可這樣的秘密,他必須告知。

  「你...」朱元璋的聲音依舊慢慢的淡淡的,「很好!」說著,他嘆口氣,「很明事理。不像有的人,一點都不壓事,唯恐事情鬧的不夠大!」

  他老了,實在是沒有精神和心思,更沒有精力,也不願意,看著兒子和孫子折騰起來。




  「李景隆那邊?」

  朱元璋忽然問道,「可有什麼消息?」

  「四月初,肅鎮互市,有銀結餘兩萬七千兩!」

  曹泰躬身道,「曹國公命人,將此銀送至平涼肅王府!」說著,他頓了頓,又道,「他說甘肅貧苦,這點銀子給肅王過日子使!」

  「哈?」

  朱元璋咧嘴一笑,點頭道,「他....還是有人情味兒的!」

  其實嚴格來說,李景隆把邊關互市結餘的銀錢給藩王,有些不合規矩。但正如李景隆所說的,甘肅那地方,遠不如其他皇子的封地。肅王名下的田產少,且是邊陲之地,日子過的遠不如其他皇子藩王。

  李景隆這份不合規矩的舉動,在老朱心中,卻是非常的妥帖。

  「好好當差!」

  朱元璋又看看曹泰,「咱虧不了你!」

  「微臣叩謝天恩!」

  「去吧!」

  朱元璋輕輕的擺手,而後見曹泰一步一步退出殿外,轉頭道,「預備些酒菜,叫傅友德來!」

  ~~

  冰冷,是傅友德踏入乾清宮之後的第一感觸。

  那是一種,處在一個很久都沒人待過的地方,那種空曠寂寞孤獨的冰冷。

  「老臣傅友德,叩見吾皇....」

  「起來!」

  朱元璋的聲音從角落傳來,他肩膀微微塌著,坐在圓桌的邊上,手中拎著一把酒壺,「咱想喝酒了,可一個人喝寡酒沒意思,就想著叫你!」


  傅友德起身,上前幾步,「老臣也是許久沒和皇上....」

  說著,他陡然一驚。

  他也是許久沒有見到皇帝,此刻驟然發現皇帝竟然比以前蒼老了數倍。

  「咋?」

  朱元璋斜眼看著傅友德,「咱臉上有花?」

  「皇上!」

  傅友德猶豫片刻,「老臣看您,臉色不大....」

  「這個歲數了,臉色能好就他娘的見鬼了!」

  朱元璋說著,把酒壺放在桌上,「坐下,喝!」

  傅友德雙手捧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吃菜!」

  朱元璋又道,「這羊,是曹國公讓人專門從甘肅趕著來京城的,說那邊的羊,煮著吃最好。這甜糕上的葡萄乾,果仁,核桃啥的,也都是甘肅那邊來的。也就是你,換做外人,咱還不一定讓人拿出來!」

  傅友德心中忐忑,嘴上笑道,「今日老臣有口福了!」

  「其實想想咱們這輩子!」

  朱元璋繼續倒酒,且示意嚇得站起身的傅友德安心的坐著。

  他笑道,「咱們這輩子死人堆里打滾,閻王殿上耍潑,雖說現在都是榮華富貴享受著。可仔細想想,咱們這輩子,也沒吃過啥好玩意!」

  「呃!」

  傅友德乾笑兩聲,「老臣行伍之人,口腹之慾沒那麼強,能吃飽就成!」

  「這一點你就不如湯大嘴!」

  朱元璋又是笑道,「那老貨,什麼好吃吃什麼,什麼沒吃過吃什麼。前幾天還跟咱上摺子,說他家裡的干海貨沒有了。讓咱賞他幾斤大海米,他奶奶的!」

  「呵呵!」

  傅友德心中一邊琢磨,一邊開口道,「信國公老而純粹...」

  「你這詞兒用的好,純粹!」

  朱元璋也拿起酒盅,喝了一口,「人呀,就是要純粹些!不能表面上一套,背地裡一套!」

  驟然,傅友德心中一慌。

  這兩年,他們這些僥倖逃過李善長案,逃過藍玉案的武人勛貴們,其實暗中都是戰戰兢兢的過著。好似頭上隨時都懸著一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下來。

  對他們而言,這樣的日子....哪談得上榮華富貴?幾乎就等於是折磨!

  「咱為啥這些年大嘴一直那麼好,可不單因為他是咱的鄉親!」

  朱元璋說著,又端起酒杯,「就是因為他..純粹!」

  傅友德也馬上舉杯,「信國公,是臣等..楷模!」

  「哈哈!」

  朱元璋突然一笑,「哦,你想學他?」

  頓時,傅友德的手僵住了。

  「因為他坦蕩,才能做到..純粹!」

  朱元璋放下酒杯,冷眼看著傅友德,「你在平定雲南之後,私下留了三百匹戰馬,有這事吧?」

  「這...」

  傅友德陡然驚起,而後馬上跪倒,「當時臣麾下親衛缺馬...」

  「咱問你,有沒有這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