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
傅讓一路小跑,幾乎快到神武門的門口,外邊幾名勛貴武官恰好下馬,遙遙對他呼喚。
來者,正是他的大哥,壽春公主駙馬傅忠。二哥,普定屯田衛指揮使傅政。
傅忠在前,皺著眉頭喊道,「你慌裡慌張滿頭大汗的幹什麼去?」
傅讓趕緊停步,俯首道,「李家哥哥忘佩玉帶了,弟弟去府上幫他取回來!」
「嗯?」
傅忠眉頭皺得更深了,不悅道,「他竟把你當成跑腿的小支使了?你好歹也是御前的人...他讓你去你就去?他李家比咱傅家高貴嗎?」
「大哥!」
傅讓知道這位大哥,平日最是自持身份的,趕緊笑道,「我得趕緊去了,宴會馬上開始了!您二位位也快點,父親陪著宋國公先進去的....去晚了是要失儀的!」
說著,又對二位兄長行禮之後,頭也不抬的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老五這小子!」
傅忠看著他的背影搖頭道,「就是太憨厚了,別人都拿他不識數.....他但凡有點心眼,何至於現在還只是內廷的侍衛?」
「行了大哥!」
傅政笑道,「老五性子憨厚是好事!」
而後兄弟二人整理衣冠,亦是大步朝著謹身殿走去。
~~
謹身殿中,群將匯聚,早按照官階品級高低坐好。
因為人多,皇帝和太孫未到,武人又不似文人一般講究禮數,所以細聽之下還是有些喧譁。
但就當李景隆一身四爪蟒龍袍服,出現在殿內之時,大殿之中驟然為之一靜。
許多直接錯愕原地,而也有些人在看清李景隆身上的袍服之後,錯愕的表情變成羨慕。
「這邊...」
忽然,公侯第二排之中坐著的定遠侯王弼微微擺手。
李景隆快步坐下,回頭笑道,「您幾位早來了?」
「御宴,不早來還晚來?」
王弼瞪他一眼,然後神色複雜的笑笑,「你坐錯地方了!」
「我...沒有吧?」
李景隆有些愕然,他坐在公侯武將的第一排,第四位。
按照以前的排位,前三位是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德,魏國公徐輝祖,而後就是他。在他之後,則是申國公鄧鎮,開國公常升。若是信國公湯和在,他的位置還要往後延一個次第。
「是坐錯了!」
不想,挨著李景隆的鄧鎮也是悄悄捅了他一下,然後指著最前邊,挨著御座最近的位置,「你在那兒!」
「啊?」
李景隆真是沒想到,他的位置...居然是公侯武將的第一位!
「你這地方,是梅駙馬的!」鄧鎮又低聲道,「趕緊過去!」
正當他納悶之時,忽見一名太監走到殿中央,高呼道,「皇太孫駕到!」
唰!
群將起身,齊齊叩拜,「臣等叩見皇太孫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諸愛卿平身吧!今日宴會,自在一些。」
聲到人至,一身與皇帝龍袍無異的朱允熥,頭戴金冠,笑呵呵的走到緊挨著皇帝,微微矮那麼一點點,幾乎是跟皇帝平齊的寶座前,剛要坐下,目光看向李景隆。
「表哥,您的位置在這!」
這下,李景隆頓時又成了全場的焦點,無數道羨慕的目光再次看了過來。
李景隆只能起身,俯首緩行,在於皇太孫和皇帝最近距離的方桌前站住。
「表哥坐呀!」
朱允熥又是一聲表哥出口,笑吟吟的,「一會孤酒量不好,你可要代孤敬酒!」
「微臣遵旨!」
李景隆心頭狂跳,他實在不知這爺倆今兒是什麼意思,這可是全大明數百武官大將參與的武官宴,竟然讓他位列第一?
心中有些忐忑,不免看了下身後兩人。
宋國公馮勝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什麼。
而潁國公傅友德則是眉頭緊蹙,好似在想些什麼。
就這時,又有幾名穿著蟒袍麒麟服的武官,在宦官的帶領下進入殿內。其中一人李景隆看著臉熟,正是壽春公主駙馬,傅友德長子傅忠。
幾人在武人的第三排第四排落座,因來得晚了,不免引人側目。
而李景隆也在朱允熥的眼中,看到了幾分惱怒!
~~
「皇上駕到....」
瞬間,群臣再次起身。
在皇太孫朱允熥的帶領之下,跪地叩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元璋一身布衣,趿拉著布鞋,背著手面無表情的登上寶座。
然後抬手,「都起來吧!剛才皇太孫說了,今兒無需那麼多禮數!」
群臣平身,李景隆偷偷看了一眼朱元璋的眼睛,趕緊低下頭去。老皇帝的眼神之中,比往日多了幾分...深不可測。
「皇太孫自正位東宮以來!」
朱元璋看著群臣武將,繼續開口道,「還沒見過你們!你們也沒見過他,今日的宴席,是皇太孫跟咱說,你們為國戍邊鎮守一方,勞苦功高。每年朝廷冬月的賜宴,不能只給京官,也得讓你們沾沾光!」
說著,他一指朱允熥道,「還不謝過你們日後的新主子?」
「臣等叩謝殿下天恩!」大殿之中,又是一陣俯身叩首之聲。
「眾愛卿速速平身!」
朱允熥滿臉笑容,「正如皇爺爺所說,今日的賜宴,既然是為爾等酬功。又是孤,想看看爾等這些大明武將,到底都是何等模樣?呵呵。」
~
「吁...」
李府街,曹國公府門前,傅讓拉住戰馬。而後翻身直接落下,對著門口的李家僕人喊道,「我是傅讓,來給哥哥取玉帶!」
李家的僕人自是認得這位自家老爺身邊的小跟班,忙打開大門。
「公爺玉帶沒帶?」管家李全拍著大腿,小跑著帶路,「您跟小老兒往後宅來!」
「後宅就不去了!」
傅讓擦著頭上汗,大冷天的他跑馬竟然跑熱了,心咚咚的跳。
「勞煩你拿出來,我進宮給哥哥送去!」
「後宅...」李全卻執拗的說道,「得夫人才知道玉帶在哪呀!小老兒哪曉得!」
傅讓無奈,只能跟在管家李全的身後。
但走著走著,他發現路不對勁。曹國公他來的次數多了,李家哥哥多是住在崇禮堂,西苑之中。可是管家卻帶著他,直奔東院。
「錯了吧?」
而且按理說曹國公之中,應該遍地奴僕。可此時府中,竟然連個掃地的人影都沒有。
「錯不了...」
李全回頭一笑,而後在一個跨院之前停住腳步,「您進去跟夫人說...」
「嗯?」
傅讓更是不懂,他跟李景隆關係再好,但也不能直接面對人家夫人呀!
他正納悶,就見李全卻直接轉頭走了。
而正當他手足無措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院內響起,「小傅!」
「誰?」
傅讓心中一驚,凝神看去,滿臉不可思議,「你....你不是...死了?曹炳.....」
正是曹炳,一身布衣,站在院落之中,繃著臉看著他。
「你怎麼在這?」
傅讓大步上前,一把抱住對方,又驚又喜,而後眼淚唰的下來,「我以為...我還以為....」
說著,他又是哭中帶笑,「我懂了!是哥哥,讓我來見你,所以騙我說玉帶忘了!」
「他是騙你玉帶忘了!」
曹炳緩緩搖頭,「但不是...讓你來見我!」
「那是....」
「小傅!」又是一個聲音響起。
傅讓再次回頭,同樣是少年時的好友金鎮。
「小金子你怎麼也在這?」傅讓奇道。
「把衣服脫了.....」金鎮面無表情的開口,「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