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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洪武二十八(1)

2025-10-07 10:46:24 作者: 歲月神偷

  駕!一匹戰馬衝出城池,是曹炳。

  嗚!一聲嗚咽滿臉淚水,是傅讓

  哎!一聲感嘆滿是唏噓,是李景隆。

  ~~

  傅友德就這麼死了,死在他半米之前的地方。

  傅家的兩個兒子的頭顱,就在李景隆的腳尖之前。

  謹身殿之中寂靜無聲,傅家父子的鮮血在金磚的縫隙之中停止流動,好似凝結成冰。所有的武官都低著頭,不約而同的沒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緒,可是他們的瞳孔之中,卻是各種各色,不一樣的表情。

  是心有餘悸?

  還是感同身受?

  那就只有他們自己才說的清!




  李景隆只是看了眼,就別過頭去。記憶之中,他很小的時候,經常會去傅家玩耍。這位駙馬爺,當時就站在傅家庭院的涼亭之下,笑呵呵的看著他,且殷勤留飯。

  但就在他別過頭的時候,又看到了趴在地上傅友德的脊背。

  依舊是寬闊筆直的,就好像他第一次,在徐達的身邊接受他的教導時候一樣。像座山,不可逾越。

  傅友德是所有死於非命的大明勛貴之中,第一個敢於反抗皇帝的人,儘管他的反抗充滿了悲壯。

  

  大明帝國,走著與歷史上同樣的道路。

  華夏也在傅友德死的這一天,正式進入家天下。

  天下都是皇帝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而我們的世界,會帶著重重的慣性,被帶入這一條最為狹窄的路途,所有驕傲的一切,在數百年之後,轟然崩塌。

  不知什麼時候,皇帝走了,沒有留下一句話。

  也不知什麼時候,皇太孫也走了,也是沒有留下一句話。

  然後殿內的臣子們,開始自發的散去。走動的腳步聲中,只有李景隆一動不動。當然,還有矗立在殿門口,腰間只是掛著刀鞘,同樣面無表情的曹泰。

  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後,曹泰才緩緩上前,在李景隆的注視之中,彎腰俯身撿起地上的繡春刀,然後擦去上面已經不存在的血漬,歸入刀鞘。

  最後,他也沒有去看李景隆,而是對著身邊的錦衣衛,冷冷開口,「抓!」

  ~

  忽然,就下雪了。

  紫禁城的夾道之中,留下一條長長的深刻的腳印。

  綠色的蟒龍,似乎被雪壓制住,不再猙獰。李景隆的腳步也有些虛浮,不再有力。

  他似乎是沒有發現,不知何時,宮內的侍衛們換了一批,目光注視著他的,都是一些生面孔。

  直到他在神武門前,看到了一輛停著的馬車,他的魂魄好似才回到身軀當中。

  彎腰低頭,抓了一把雪,狠狠的在臉頰上擦拭。刺骨的冰冷讓他清醒,也讓他短暫的忘卻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

  「扯平了!」

  撩開馬車的車簾,李景隆愕然發現,車廂之中坐著的竟然是武定侯郭英。

  他好似哭過,鬍鬚上還帶著淚,眼睛通紅。

  李景隆知道他口中說的扯平了是什麼意思,曹炳在他的身邊,傅讓被他救下,這兩者已經相互抵消,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那份人情,已經抹平。

  「我這邊...」

  郭英繼續道,「萬無一失!」說著,他指了下神武門中,一隊錦衣衛,「他們那邊,你來擺平!」

  他算是老狐狸,李景隆則是小狐狸。

  很多事,大家沒必要說破。哪怕相互之間滿是疑問!

  「好!」

  李景隆淡淡一笑,「快過年了,晚輩家裡有好酒,給您老送幾瓶過去!」

  郭英看著李景隆良久,「不了,過年前後老夫會很忙,沒時間喝酒!」說完,他對著李景隆忽然重重的點頭,而後放下車簾,對著趕車的李家家僕說道,「今兒坐你家的車,送老夫回家。」

  家僕看了李景隆一眼,在得到後者的肯定之後,輕輕一拍挽馬的脊背,車輪輕響壓過長街。


  呼!

  站在原地的李景隆呼出一口白氣。

  「我自己走走!」他回頭對著身後的親衛擺手,沿著剛才車輪駛過的地方緩緩前行。

  風很冷,他需要這種冷,因為能清醒。

  傅友德沒了,下一個是馮勝.....

  經過了洪武末年這數次的大清洗,軍中的將領們,除了老朱一手提拔的那些人之外,大多對於朝廷都開始離心離德。造反他們是不敢的,但若是有機會,在某個人的帶領之下,而帶領他們的那個人又有著絕對的實力和法統,他們並不介意,換掉頭上的主人。

  歷史上的靖難之役就是明證呀!朱棣在北平起兵,周邊武將們幾乎是刷臉而降,各級官兵在朱棣的統領之下,開往應天奉天靖難的路上,無不奮勇死戰。南軍投降之人之中,連駙馬都有。可北軍呢?寧戰死,不投降。

  這就是朱元璋親手造成的惡果!

  沒人願意再用生命去保護那個高高在上的,冷漠無情的皇帝了!

  「朱允熥太蠢了!」

  走著走著,李景隆的嘴角就蒙上一層白霜,今年京師的冬天格外的寒冷。

  他腦中清晰的想起,在謹身殿中時。被他護在身後的朱允熥,當看見傅家人的慘狀之後,眼神之中那股莫名興奮的表情。

  好像,那位日後的大明的帝國的皇帝,很喜歡這樣殘忍的場面。對他而言,似乎死人....就像是他小時候用樹枝,抽田野之中的那些青蛙一樣,很好玩!

  「笨蛋!」

  「你自己把你推向了絕路.....」

  忽然,李景隆腳步頓住,回首凝望。

  一隊錦衣衛的騎兵,沿著長街不疾不徐而來。

  「卑職見過曹國公!」

  李景隆看著領隊的千戶,微微頷首,「小何呀!」

  帶隊之人正是朱標當年喜歡帶在身邊的,父親是朱元璋養子的何廣義。

  「總算是遇著您了,皇上口諭.....皇上說了您不必跪聽!」

  聽話如此,但李景隆還是跪在雪地之中,「臣李景隆,聆聽聖訓!」

  「皇上說,吳江園賞你了!」

  說著,何廣義把李景隆扶起來,「卑職還有公務在身,少陪!」

  「你去哪?潁國公府?」

  之所以李景隆會這麼問,是因為老朱賞他的吳江院,乃是駙馬傅忠的駙馬園,占地一百二十頃,分春夏秋冬四部分,是京師之中一等一的別苑。是當年壽春公主的嫁妝。

  「是去兵部....」

  何廣義說著,壓低聲音道,「李大哥放心,皇上念及親情,並非追求他人!」說著,他又是意味深長的看了李景隆一眼,翻身上馬。

  念及親情?

  呵!

  大概能讓朱元璋念及的,就是壽春公主留下的兩個兒子罷了!而暫時不追究傅家其他人,則是因為傅友德用他的死,讓朱元璋無法如同對待藍玉一樣痛下殺手罷了。

  突然,李景隆心中一動。

  他伸手入懷中,將一隻貼身帶著的念珠盤在手中。

  這一刻他才徹底明白,為何當年畢氏是那麼的決然的真正原因。用死來求生,是需要合適的節點的!

  ~

  「傅讓跑了?」

  與此同時,乾清宮中朱元璋看著跪在面前的曹泰,「誰給報的信兒?」

  「宴會開始之前,傅讓跟著郭侯巡視,恰好遇見曹國公.....趕去李府,幫曹國公取玉帶!」

  「哦?」

  寶座之上,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傾,「你是說二丫頭給他報信兒?」說著,他眯著眼,在心中自言自語,「二丫頭怎麼知道的?咱誰都沒對誰說過要動老傅!」

  「呃!」

  曹泰頓頓,繼續道,「取了之後,傅讓快馬回宮,臨近皇城之時,卻突然調轉馬頭,衝出城外消失不見!這一點,很多人都見到了!」

  「是不是二丫頭?」朱元璋又問道。

  「臣以為,應當是巧合!」

  「哪有那麼巧的事,他李景隆的玉帶不見了,自有家奴可以取回,怎麼讓傅讓去?」


  曹泰心中一顫,開口道,「臣以為,以曹國公的才智,若是真想插手此事,應該不會.....如此的...瓜田李下吧!再說,傅讓取了玉帶之後,是在距離宮門不遠的位置掉頭的。也就是說定然有人,在路上攔住了他,告知他宮裡發生的事!」

  「曹國公一直在殿中,且他又不能未卜先知。再者,他的家僕也一直守在神武門外,沒有動過!」

  「通知傅讓的,一定是知道謹身殿這邊發生了什麼的人!」

  「今日選拔的內廷侍衛,多是曹國公不認識的人,他根本使喚不動!」

  「嗯?」

  朱元璋繼續眯著眼,「你是說,另有其人?」說著,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你剛才說,二丫頭進宮的時候,正遇上老四帶著傅讓在巡視?」

  「是!」

  「呵呵!」朱元璋冷笑,「好,咱知道了!」

  說著,他頓了頓,又道,「今日的事,就說是傅友德酒後瘋了.....跟旁人沒關係,咱誰也不追究!」

  曹泰明白,皇帝這是定性了,不打算株連任何人了。

  而且大明朝也經不起再有一次藍玉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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