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瞧...」
紫禁城御花園,樂志齋的二樓。
太監總管躬身站在皇太孫朱允熥的身邊,看著樓下在御花園之中穿行而過的鶯鶯燕燕,低聲笑道,「都是各家進宮來給貴妃娘娘拜年的女眷.....您瞧..」
「噓!」
朱允熥忽豎起手指,示意對方不要發聲。
而後趴在欄杆上,目光隨著女眷之中,一名穿著粉紅色繡荷花樣宮裝的女子,戀戀不捨。
那女子的年紀其實已不小了,可那粉紅色的宮裝穿在他的身上,卻是別有一番韻味。比少女艷,又比少女少了幾分青澀。既像是雨後的海棠,又像是熟透的海棠果!
王八恥的目光在皇太孫的側臉上停留片刻,又踮腳看看樓下的女眷,低下頭無聲輕笑。
皇太孫早就到了該知道男女之事的歲數了,可皇上對他這邊管束的嚴。東宮那邊,都是上了歲數的女官,平日說話做事都一板一眼,跟老媽子似的,好生無趣。
「別說殿下了...這些美人兒...」
王八恥心中暗道,「雜家看了也心痒痒呀!」
~
「您老氣色不錯!」
畫面一轉,聚寶門東北側,毗鄰秦淮河的湯府河之中,李景隆正跟湯和相對而坐。
聚寶門就是後世的中華門,又靠著京師第一繁華之地,由此可見信國公府的豪富。
屋內就他們爺倆,桌上擺著兩個紙包兒,醬驢肉驢板腸,煎豆腐。
「還行...」湯和裹著厚厚的裘皮,坐在軟椅當中,看著李景隆滿臉笑意。
「知道您愛這一口...路過前門大街的時候,特意給您帶了點!」
李景隆說著,也沒叫人上筷子,乾脆用手抓了一塊驢肉,送到湯和的嘴邊,「您嘗嘗,還是以前的味兒不?」
邊說著,他邊把肉小心的送入湯和的口中。
後者馬上閉著眼,大口的咀嚼起來,滿臉回味。
「您牙口還是那麼好....」
說著,李景隆的臉上突然之間多了幾分疑惑。而後鼻子不由得動動,待再看向湯和的目光,多了幾分後知後覺。
此時的湯和身上可沒有半點的老人味兒,而且雖然也是口眼歪斜,但卻沒有口水流的到處都是,也沒有兩手哆哆嗦嗦,話都說不利索的樣。
這老頭......前兩次在朱元璋面前,竟然是裝的。
「腸兒...」
湯和在李景隆面前乾脆不裝了,開口催促道,「俺這肚子裡,如今半兩油都沒有...娘的,拉屎都他娘的刮腸子!」
「您可真是...」
李景隆繼續餵肉,笑道,「做戲做全套!」
「做你奶......姥姥!」
湯和罵道,「家裡人不讓吃!」說著,愁眉苦臉的低聲道,「都是太醫院那些庸醫,他娘的既不讓吃肉也不讓喝酒!」說著,他把口中的東西咽下去,又嘆道,「俺還有幾天?要死的人了,還不讓人舒坦舒坦?」
「這話再理!」
李景隆說著,朝門外望一眼。
十步之外的門口,就一名獨臂的老兵,背對著他們爺倆坐在門檻上。
「您瞧...」
「哎呦!」
湯和驚呼一聲,想要坐起來,卻只是脖子動了動。
就見李景隆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銀酒壺來,唰唰的扭開蓋子。
「你奶...姥姥的...」湯和伸著脖子張著嘴,「快....」
「您慢著點..」
李景隆舉著酒壺過去。
咕嚕!
「嗯....嘶.....啊!」
湯和一口酒下肚,眉眼頓時皺在一塊兒,然後又猛的睜眼,吐出一口酒氣,「娘的,秋露白!」
「行家!」
李景隆豎著大拇指笑道,「山東藩司今年入冬之後燒的第二鍋!」
「肉肉肉肉...」
湯和開口催促,「腸子,肥的肥的肥的......嗯....」
一塊肉進嘴,湯和繼續閉著眼享受著,「娘的,神仙也就這樣了.......」
「您老再來一口...」
豈料,湯和卻別過頭去,「山東藩司的貢酒,市面上買都買不著,俺家這麼高的門第都沒孝敬,卻先讓你曹國公嘗了鮮?」
「山東都司那邊...」
說著,李景隆忽然明白,湯和這是話中有話。
「權這玩意...」
湯和低聲道,「不是好東西,你用的時候痛快,可是.....找後帳的時候,麻煩呀!就跟酒一樣,喝著美,卻容易..做病!」
「晚輩多謝您老的提醒!」
李景隆說著,擰上酒壺的蓋子,「可是想必您也明白,許多權,不是晚輩自己要的。」
「那也..不行...」
湯和身子動動,「你自己拒絕,不會要你的命。但你不拒絕,將來就....」說著,他壓低聲音,「傅...下場...你忘了?」
李景隆心中一酸,這世上,能像湯和這般對他的好人,已經沒有了!
就聽湯和繼續道,「俺...答應...老徐..照看你...」
李景隆眼眶一紅,忍著心中的酸澀,又把酒壺打開,緩緩淋在地上一些,強笑道,「晚輩不孝,好幾年都沒去拜過師傅了。待過了年,送您回老家的時候,去看看他..」
似乎過了良久,嘆氣一聲,「罷了,說你也不聽。」
「晚輩心裡有數!您老放心!」
李景隆笑笑,再次扭著酒壺的蓋子。
「別....」
「別什麼?」
「別他娘的擰...」湯和罵道,「老子還沒喝夠呢?」
「呵呵!」
李景隆一笑,「今兒沒人,咱爺倆喝個痛快!」說著,舉起酒壺,送到湯和唇邊,動作輕柔且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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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想讓你們來,是皇太孫說我這太冷清了,叫你們來樂呵樂呵....」
萬安宮中,郭惠妃笑呵呵的看著眼前的數十名勛貴之家的女眷們。說起來眼前這些女子,也都是她看著從大姑娘變成如今的小媳婦的,且她性子頗像是已故的馬皇后,對這些女子就好似自家的孩子一樣。
「瞧您說的,臣妾們早就想來看您了,可是呀...宮裡的規矩多!」
武定侯郭英的次子,郭銘的夫人李氏笑道。
她是已故遼東衛指揮使,驃騎將軍李勝的幼女。武人之家的女兒,性子潑辣直來直去。
「哪的規矩能管住你李丫頭!」
郭惠妃笑笑,「你呀虧是個女兒,你要是個男兒的話.....」說著,郭惠妃捂嘴笑道,「就是個竄天猴!」
「呵呵呵!」一屋子女眷,紛紛嬌笑。
「竄天猴算什麼,臣女要做就做孫猴子!」
李氏大笑,「臣女要是孫猴子,您老就是王母娘娘,那....那今兒就是蟠桃大會,呵呵呵!」說著,她忽附身行禮道,「既是蟠桃大會,娘娘您可賞賜御酒呀?」
「好你個李丫頭....罷了,今兒呀,便宜你們一回!」
郭惠妃笑道,「我這兒正有上好的金華貢酒,就在西邊庫房裡。不過你想喝酒,你自己去搬....」
「喝好酒還怕出力氣?」
李氏笑笑,而後忽一把拽住身後的江陰侯夫人高氏,「妹妹,走...咱倆搬酒去!順便看看,娘娘庫房裡還有什麼好玩意,咱倆呀....偷偷藏一點兒,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