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令使「燼」看了看自己被彈開的手,又看了看下方舉刀的陸離。
他這時才注意到遍地的蟲屍。
「蟲潮是你殺的?」
燼的語氣中沒有憤怒,只有淡漠的好奇。
就像人類觀察一隻踩死了螞蟻的蟑螂。
毀滅普泰羅後。
他本只是想休息恢復下力量,並讓以他氣息產生的眷屬蟲族以此為支點執行毀滅。
但在沉睡期間忽然感應到了眷屬盡數消失,甦醒後發現那艘星梭就下意識攻擊了。
沒想到眼前這個凡人竟然能彈開他的攻擊。
聯想到眷屬的消失,這讓他對眼前這個凡人有了幾分興趣。
但陸離沒有回答,只是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見陸離沒有反應,燼也就失去了興趣。
「凡人竟敢直視神威,死吧。」
燼抬起手,巨掌朝著陸離這隻渺小的「螻蟻」拍出。
陸離咬牙抬刀抵擋。
但和先前的無意不同,這次燼加了幾分力氣。
因此,兩者在相交的瞬間。
「咔嚓。」
陸離手中長刀在接觸到令使手掌的瞬間,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下一刻。
刀刃從中間崩斷,碎裂成兩截。
恐怖的反作用力砸在陸離身上。
他瞬間像一隻斷線的風箏被狠狠砸入地層深處。
「轟隆!」
大地崩塌,碎石穿空。
伴隨巨響,一個巨坑出現在飛船前方百米處。
彈幕徹底死寂。
這就是令使的力量,凡人根本不可及。
甚至有些觀眾都不敢看了。
卡芙卡至今活躍在宇宙,但他們此前從未聽過陸離的名字。
這代表陸離這時候很可能就已經……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飛船內。
卡芙卡死死抓著防彈玻璃,指甲因為用力過猛而滲出鮮血。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深坑。
心臟跳動的頻率完全亂了。
一種無法形容的刺痛感從胸腔蔓延至全身。
「阿離……」
為什麼……
卡芙卡的聲音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
……
煙塵散去。
深坑底部。
陸離單膝跪地,左臂以一種詭異的扭曲角度軟綿綿地垂在身側。
胸腔大幅度凹陷,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大口的內臟碎塊和鮮血。
他知道,自己已經瀕臨死亡。
可是。
卡芙卡……
陸離艱難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飛船的方向。
當看到卡芙卡淚水的那一刻,陸離愣住了。
他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下一刻。
儘管身受重傷,儘管瀕臨死亡。
但他卻依然露出了笑意。
「哈,哈咳咳……哈哈哈……」
陸離一邊咳一邊笑。
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卡芙卡擔心他,怕他死。
他終於讓卡芙卡擁有了……恐懼。
那接下來他該做的就只剩……
陸離握著斷刀緩緩起身。
看著坑中竟然還能站起的陸離,令使燼似乎終於有些不耐煩了。
「凡人,死吧。」
它抬起手,一隻完全由毀滅能量構成的巨掌朝著陸離這隻渺小的「螻蟻」緩緩壓下。
巨掌所過之處,無數漂浮的戰艦殘骸在接觸到能量的瞬間便被無聲地分解成了最基礎的粒子。
這是來自令使的、不容置疑的「法則」攻擊。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陸離抬起頭眼神平靜。
隨後,陸離緩緩閉上了眼睛低聲吐出七個字。
「藥師……做個交易吧。」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下一刻,時間恢復流動。
伴隨著陸離徹底放開了精神深處那道一直苦苦維持的最後防線。
普泰羅星上濃郁到極點的魔陰身毒霧仿佛找到了宣洩口,化作實質的黑色龍捲瘋狂地倒灌進他的身體。
金色的銀杏葉狀紋路從他的脖頸飛速蔓延,爬上他的側臉。
一股混雜著豐饒生機的恐怖氣息從陸離殘破的軀體中轟然爆發!
傷口長出了新的血肉,接續了斷裂的骨骼。
陸離猛地睜開眼。
那雙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已徹底變成了一片狂熱的暗金。
理智被燃燒,換取了超越極限的絕對力量。
——魔陰身!
彈幕瞬間爆炸。
【羅浮雲騎:魔陰身!他墮入魔陰身了?!】
【太虛劍派小師妹:不對,這好像和普通的魔陰身不一樣,普通的魔陰身會喪失理智,但他的眼神……還是清醒的?】
【黑塔單推人:他這是在用自己的身體當容器,強行吞噬這個星球上的魔陰毒素來獲取力量?這是自殺啊!】
【公司狗腿子:魔陰身?那是什麼?聽起來很嚴重的樣子。】
【星際和平播報員(科普):魔陰身,是仙舟聯盟對一種心智異變現象的稱呼。】
【通常由長生種對生命意義的迷失,或普通生物被高濃度特殊能量侵染所致,患者會失去理智,變成只知殺戮和破壞的怪物,且此過程不可逆轉。】
【公司狗腿子:不可逆轉?那他豈不是……】
【想摸魚打牌:不要啊!!!】
看到科普彈幕,所有觀眾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終於明白,這顆星球上的「魔陰毒霧」到底有多可怕。
也終於明白,陸離從一開始就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每一次受傷,每一次呼吸都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他不是感覺不到疼痛,也不是身體素質變態。
他只是在用自己強大的意志,強行壓制著身體的崩潰和心智的瘋狂。
而現在,他的意志也快要到極限了。
……
星穹列車上。
「原來是這樣……」姬子低聲說道,「他選擇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不是因為他瘋了。「
「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了。」
「他踏入這顆星球的瞬間……就沒有給自己留下後路。」
他必須在自己徹底失去理智之前,結束這場戰鬥。
所以他才不惜一切代價,用最慘烈的方式去換取最高效的殺戮。
他是在和自己的「死亡」賽跑。
這究竟是怎樣的執念?
三月七已經說不出話了。
她只能用手死死地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身體逐漸被金色紋路覆蓋,眼神卻依舊清明的男人。
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騙子……
陸離你這個大騙子……
你平時不是說怕疼嗎?
你不是一直喊累嗎?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啊。
這比任何酷刑都要痛苦吧!
你為什麼要騙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