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畫面在星塵散盡的那一刻徹底陷入黑暗。
陸離……死了。
天幕外的觀眾陷入了寂靜。
很快,天幕再次亮起。
畫面來到離開普泰羅星,正在躍遷的飛船中。
和先前的姿勢一樣,卡芙卡正呆呆地看著窗外。
他死了……
他真的……不要她了。
卡芙卡看著窗外飛速流逝的星海,手裡的衝鋒鎗滑落在地。
卡芙卡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
沒了。
那隻溫柔的手,那隻對她露出的溫柔又無奈的笑容……
什麼,都沒有了……
卡芙卡開始發抖。
不只是手,是整個人。
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臂到肩膀,從肩膀到全身。
一種陌生的、冰冷刺骨的東西從她胃裡往上翻湧,沿著脊椎一路攀到喉嚨口。
她的心臟痛到讓她彎下了腰,最後痛苦的跪在地上。
就像有人直接把她的胸腔撕開了一個洞,把裡面最要緊的東西挖走了。
只剩一個空蕩蕩的窟窿。
冷風一直往裡灌。
卡芙卡雙手死死捂著心臟跪在地上,「啊……啊……」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後殘忍地碾成粉末。
呼吸困難,四肢冰冷。
眼淚決堤而出,無聲地滑落。
手空了。
世界也空了。
一種叫做「失去」的東西在她心裡炸開。
緊跟著湧上來的,是能把靈魂碎成渣的陌生情感。
她突然想起了陸離說過的那句話。
「恐懼,是當你擁有了非常、非常重要的『財產』時,不想失去它的感覺。」
原來。
這……就是恐懼。
當生命中唯一的光熄滅,當擁有了最珍貴的財產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消散。
這種足以將靈魂撕裂的感覺。
叫作——恐懼。
原來他教了她那麼久,就是為了這一刻。
讓她明白——當這世上唯一在乎的東西在自己面前灰飛煙滅時,是什麼滋味。
最後的「日常」,是最後的告別。
而陸離最後對她說的話。
雖然她聽不到,但她知道陸離說的是什麼。
對不起……
他在道歉,因為他違背了他的承諾。
那句「永遠在一起」成了——
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謊話。
「啊……」
卡芙卡捂著心臟,一滴淚砸在她的手背上。
滾燙。
「啊啊……」
第二滴,第三滴……
決堤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幕,在那聲嘶吼中畫面驟然一黑。
然後一行字安安靜靜地浮現在漆黑的屏幕正中央。
【她是無懼的獵手,是優雅的魔女。】
【卻唯獨對他,怕得發抖。】
【第一幕:無言的守護。】
【——完——】
悲傷的BGM緩緩攀上高潮,又慢慢低下去……低下去。
最後只剩一段鋼琴。
如泣如訴地響在整個宇宙間。
響了很久。
很久。
……
天幕外。
早就哭成了一片。
沒有哪個星系是安靜的。
無數觀眾,不分種族,不分立場,都在這一刻為這個故事紅了眼睛。
他們看著一個「怪物」一點一點長出了「心」。
也看著那個給她這顆心的人,一點一點把自己燒沒了。
彈幕沉寂了十幾秒。
然後像是炸了鍋。
【星際路人甲:???就這?沒了???我的刀呢!!!我要給這個天殺的系統寄刀片!!!】
【編劇你出來!我不殺你!我就拿你開涮!嗚嗚嗚……】
【想摸魚打牌:為什麼結局是這樣!我不能接受!】
【太虛劍派小師妹:他只是想讓她學會害怕……可他自己,成了她這輩子最大的恐懼……】
【師父,我不想學劍了……嗚嗚嗚……太苦了,守護的劍太苦了!】
【公司狗腿子:所以卡芙卡那句「我可沒時間害怕」……不是因為她不怕,而是因為最讓她害怕的東西已經沒了?】
【羅浮雲騎:樓上的兄弟,你不要再說了。我的心好痛。】
【黑塔單推人:憑什麼!憑什麼啊!他殺了軍團,殺了令使,最後居然要死在自己手裡?!】
【羅浮雲騎:敬勇士!雲騎軍全體,脫帽——致敬!】
緊接著,彈幕上齊刷刷地飄過一行行文字。
【羅浮雲騎:敬!無名英雄!】
【貝洛伯格鐵衛:敬!無名英雄!】
【星際和平公司員工:敬……純愛戰神。】
【想摸魚打牌:陸離……你還我眼淚!我不看了,退錢!】
全宇宙,無數星球上。
有人在大排檔里哭得把酒杯砸碎;有人在豪華辦公室里紅著眼眶發呆;仙舟的將軍收起了往日的慵懶,站起身朝著天幕的方向微微欠身。
全宇宙在這一刻化成了一片淚海。
他撒謊了。
「永遠在一起」,是這個宇宙里最甜的一句話。
也是最殘忍的。
卡芙卡信了。
所有人都信了。
然後所有人的心——
全碎了。
……
與此同時。
星核獵手的飛船內部一片死寂。
銀狼呆呆地看著黑掉的天幕,又看了看身邊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動不動的身影。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安慰?
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銀狼第一次發現。
自己引以為傲的黑客技術和邏輯思維,在如此純粹而又濃烈的感情面前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卡芙卡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靜靜地站著。
她的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那不是「言靈」偽裝出的眼淚,而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最真實的悲傷。
那些她用來換取「繼續走下去的力氣」而親手封印的記憶,全部醒了。
醒得徹徹底底。
「阿離……」
卡芙卡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屏幕上那個定格的畫面。
指尖,卻只觸碰到一片冰冷的舷窗。
就像當年在普泰羅上,她無論如何也無法走出飛船再次牽起他的手那樣。
為什麼……
艾利歐,你為什麼要讓我看到這些?
你不是說過。
只要我按照劇本走,一切都可以改變嗎?
為什麼……還要讓我再經歷一次,失去他的痛苦?
卡芙卡的心中。
第一次對「命運的奴隸」,產生了懷疑。
……
不知過了多久。
看著失魂落魄的卡芙卡,銀狼仍然大氣都不敢喘。
此刻的卡芙卡臉上沒有了淚水,但也沒有了任何表情。
就像一尊精美卻毫無生氣的陶瓷人偶。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舷窗外那塊黑掉的天幕,仿佛想把它看穿。
就在這時,一道忽然傳來的消息讓銀狼不得不開口。
「喂,卡芙卡……」銀狼小心翼翼地開口,「艾利歐……剛剛發來了新的劇本。」
卡芙卡沒有任何反應。
銀狼硬著頭皮繼續說:「劇本……劇本的內容很奇怪,只有一句話。「
「『和我先前說的一樣,跟隨劇本,你就能見到你想見的人』。」
「而且艾利歐說,從那以後你可以不用遵循任何劇本,自己決定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他說……這是他欠那個男人的。」
聽到「那個男人」四個字,卡芙卡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輕微的顫動。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銀狼。
「銀狼。」
卡芙卡的聲音很平淡。
」接下來的劇本,去哪裡?「
銀狼連忙看了看道:「黑塔空間站,星穹列車。」
卡芙卡點點頭沒有回話,坐下重新拿起衝鋒鎗擦拭起來。
那雙酒紅色的眼眸似也恢復了平時的從容和優雅。
但……不知為何。
銀狼卻好像從中看到了從未在卡芙卡身上見過的、近乎偏執的瘋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