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長樂天。
屋頂上的三月七眼眶紅紅的。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地對星說:「星,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明明……明明他那麼喜歡流螢。」
星沉默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只是覺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難受。
而屋頂下。
原本還在對峙的三女也愣愣地看著天幕,安靜了下來。
卡芙卡看著天幕,看著那個和她記憶中無數次重疊的身影。
不必要的……期待嗎。
她輕輕地咀嚼著這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是啊。
他以為只要忘記,就不會感受到痛苦。
他以為只要看不見,就不會產生思念。
可是……
阿離,你知不知道。
你以為的溫柔……對我們這些因你活下來的人來說其實是一種殘忍?
因為有些東西是刻在靈魂里的,是終其一生也忘不掉的。
也因為我們本可承受黑暗。
但你……卻偏偏讓我們見到了光明。
她是這樣。
流螢……也是這樣。
一旁鏡流握著劍柄的手,指節也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看著這一幕,想起了七百年前在她墮入魔陰身,這個男人為了喚醒她甘願赴死時的樣子。
他也是這樣。
總是自顧自地為別人安排好一切。
然後……自顧自地走向毀滅。
白珩則是已經泣不成聲:「笨蛋……」
「陸離……你這個……大笨蛋……」
卡芙卡,鏡流姐姐,她。
再到現在的流螢……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總是要選擇最痛苦的那條路。
而陸離……則已經徹底放棄了掙扎。
因為當薩姆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了。
嗯。
那種熟悉的、為了保護別人而自我犧牲的調調,簡直就和他那幾個該死的前世一模一樣。
他認命了。
他也累了。
所以……毀滅吧。
趕緊的。
陸離看著天幕雙目無神,一副「生無可戀」的擺爛模樣。
反正馬甲已經掉了。
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愛咋咋地吧。
就在這時。
天幕的畫面再次流動了起來,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又一次拉了回去。
天幕中。
伊索爾德顯然也被薩姆的話給震住了。
她愣了半晌,才消化掉這句話里的信息。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神中充滿了敬佩和一絲同情。
「閣下……」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
薩姆對著她笑了笑,笑容中帶著釋然。
「好了,不說這個了。」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伊索爾德,眼神恢復了平靜。
「女皇陛下在等我了吧?」
伊索爾德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是的,陛下讓您立刻回去。」
「嗯。」
薩姆再次回頭望了一眼流螢消失的方向,再次轉過身時。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疲憊與哀傷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冷靜與決然。
「走吧。」
「讓我們,開始吧。」
他知道,一場決定格拉默命運的戰爭開始了。
而在送走流螢後的現在。
他……會陪著那位孤獨的女皇走到最後。
看著薩姆的背影,伊索爾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與敬佩。
她很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化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因為她知道,有些決定一旦做出就再也無法回頭。
薩姆是,女皇陛下是。
格拉默……也是。
她知道,這次過後格拉默很可能將不復存在。
但……她是女皇陛下的親衛隊。
在帝國的榮耀已經不復存在的現在,她只是為了女皇陛下而戰的格拉默鐵騎親衛隊。
因此,現在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看著前方薩姆的背影,伊索爾德默默垂下眼睛。
一切,都是為了女皇陛下!
天幕的畫面開始飛速切換。
格拉默皇宮。
原本華麗的宮殿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臨時的戰爭指揮中心。
泰坦尼婭脫下了那身象徵著囚籠的華麗皇袍,換上了一套漆黑如夜的流線型戰鬥裝甲。
薩姆也換上了黑色戰鬥服,與伊索爾德一同站在她的身後。
泰坦尼婭站在指揮台前,冰冷的目光掃過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是無數嚴陣以待的格拉默鐵騎。
「我勇敢的鐵騎們!」
泰坦尼婭的聲音通過擴音裝置傳遍了整個軍隊。
「我們為這個國家流盡了鮮血,我們用身軀鑄就了抵禦蟲群的長城!」
「我們奉獻了所有,犧牲了所有,以為我們守護的是家園,是帝國的榮耀!」
「但——我們錯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盡的憤怒與悲涼。
「我們守護的,只是一個謊言!」
「一個將我們視為工具、視為怪物的骯髒騙局!」
「他們創造了我們,利用了我們。」
「而現在,他們又想拋棄我們,毀滅我們!」
「告訴我,我的士兵們,你們甘心嗎?」
「——我不甘心!!!」
泰坦尼婭震天的怒吼從每一台鐵騎的通訊頻道中傳來。
那是被欺騙、被背叛後所爆發出的最原始的憤怒。
泰坦尼婭眼中燃起熊熊的復仇之火:「既然這個國家視我們為怪物,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我們這些因謊言而誕生的怪物究竟有多麼恐怖!」
「既然這個國家因謊言而存在,那當謊言被戳破的現在,它自然也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從今天起,我們不再為這個虛偽的共和國而戰!」
「我們,只為自己而戰!」
「以我女皇泰坦尼婭之名,向格拉默共和國——宣戰!」
泰坦尼婭話音落下的瞬間,鐵騎握拳抬起怒吼。
「——為了格拉默!為了女皇陛下!」
下一刻。
天幕的畫面猛然一轉。
一顆巨大的、燃燒著的恆星從格拉默首都星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金色的陽光刺破黑暗灑滿了整片大地,將宏偉的城市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那景象壯麗而神聖。
然而,這份寧靜與美好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鐘。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從城市的中心傳來。
緊接著。
一朵巨大無比的蘑菇雲沖天而起,劇烈的衝擊波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四周擴散開來。
高樓大廈在瞬間化為齏粉,堅固的街道被撕裂出猙獰的豁口。
戰爭就以這樣一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降臨。
內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