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默首都,皇宮。
王座上。
泰坦尼婭身上的金色光芒緩緩散去,睜開了眼睛。
她贏了。
她終於為自己,為所有的鐵騎。
為薩姆……報了仇。
可是……
她看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如同雕塑般的身影,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她贏了戰爭,卻輸掉了帝國。
如今。
連最後一個真心追隨她的人……也要離她而去了嗎?
「陸卿……」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他,卻又害怕碰碎這個已然脆弱不堪的英雄。
而薩姆在感受到她的氣息後,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下來。
他緩緩地……緩緩地……向後倒去。
泰坦尼婭連忙起身上前,將他擁入懷中。
當真正接觸到他冰冷的、滿是創傷的身體時。
她的心……徹底碎了。
「陸卿……」
「陸卿……」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徒勞地呼喚著他的名字,淚水滴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首都星的天空,被戰爭的硝煙染成了灰濛濛的顏色。
皇宮的廢墟之上,泰坦尼婭緊緊地抱著懷中生命氣息飛速流逝的男人身體不住地顫抖。
她贏了。
議會已經化為了宇宙的塵埃。
這場由謊言和背叛點燃的復仇之火也終於熄滅。
她從不後悔發動了這場以復仇為目的的戰爭。
可是,為什麼……
因為與鐵騎的精神連接,她能看得到。
看得到這座燃燒的城市。
看得到那些在廢墟中哭喊、逃亡的共和國民眾。
看得到因為沒有鐵騎的阻擋,再次襲來的天空中飛舞的、貪婪的蟲群……
明明復仇已經完成,她的心中不知為何卻沒有一絲一毫復仇成功的快感。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空虛和荒謬。
帝國是假的。
榮耀是假的。
她為之奮鬥、犧牲一生的所有東西,都是假的。
現在。
連復仇的快感……也是假的。
她就像一個追逐著海市蜃樓的旅人。
當她終於抵達終點,才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 ……一片絕望的荒漠。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真實的?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個即將逝去的男人。
或許……只有這份追隨。
這份守護……才是唯一真實的存在過。
「不……我不會讓你死的……」
泰坦尼婭猛地回過神來。
她看著薩姆那張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隨即她調動起體內殘存的精神能量小心翼翼地注入薩姆的身體,試圖延緩他生命的流逝。
「陸卿,共和國已經沒了,我的復仇也完成了。」
「除了你,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
「宮殿地下有休眠艙可以凍結你的傷勢……」
「所以我想……開啟皇宮的封印。」
「我會帶著你,一同進入最深度的休眠,直到找到治癒你的方法。」
「萬一你……那我們就在這片廢墟里,在這座屬於我們的墳墓里一起沉睡……」
「直到宇宙的末日,直到時間的盡頭。」
「好不好?」
她像是在請求,又像是在乞求。
她想用這種方式,將這唯一的真實永遠地留在自己身邊。
只要他能活下去……
天幕外的觀眾,聽到這番話無不為之動容。
【唉……女皇……她太慘了……】
【大仇得報,卻發現一切都是空的,這種感覺我懂……】
【你懂個屁你懂!嗚嗚嗚,我的女皇大人,我的薩姆啊……】
【不過看來女皇大人說出這番話是愛上薩姆了啊,能和心愛的人一起沉睡到宇宙末日,好浪漫……也好悲傷……】
【答應她吧,陸離!反正你也要死了,不如就陪著她吧!】
【是啊是啊!你們兩個都太苦了,一起長眠也算是個好結局了!】
【但那樣我的流螢怎麼辦?!】
【可關鍵是薩姆快死了啊!如果能凍結傷勢,還有重逢的一天,可如果……那就真的再也見不到面了!】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
天幕中。
那個瀕臨死亡的男人,薩姆。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咳……咳咳……」
薩姆咳嗽著,費力地抬起手輕輕地覆在了泰坦尼婭的手背上阻止了她能量的輸送。
「沒用的……陛下……」
「我的生命……已經……燃燒到盡頭了……」
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最清楚。
幽影部隊的自爆威力遠超想像。
為了完全護住泰坦尼婭,他幾乎將能量罩所有的能量都用來保護對方。
而他自己……僅僅只留下了不讓他當場死亡的能量保護而已。
他的內臟早已被震碎,根本無法挽回。
現在的他……不過是靠著一股意志力,在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罷了。
「臣不需要……無意義的苟延殘喘……」他看著泰坦尼婭,眼眸雖然黯淡卻如同往常那般平淡。
「臣能踐行之前的承諾,以此生的忠心回報陛下。」
「走到這裡……就已經很好了。」
「不,不好……這一點都不好!」泰坦尼婭悲傷地搖著頭。
「你救了我,你為我報了仇……我還沒有……我還沒有報答你……」
「報答?」薩姆笑了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不,您已經……報答我了……」
「從您決定……反抗命運的那一刻起。」
「您就已經……給了我最好的報答。」
他這一生,都在與「命運」抗爭。
他想拯救那個叫流螢的女孩,想讓她擺脫「失熵症」的宿命。
他也想拯救這位被囚禁的女皇,想讓她掙脫「謊言」的枷鎖。
現在,他都做到了。
雖然他即將止步於此,遺憾不能親眼看到這兩個擺脫自己命運的人走向未來。
但……這就已經足夠了。
泰坦尼婭看著他眼中那坦然平靜的神情,瞬間心如刀絞。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她也知道。
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既然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