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輪廓瞬間刺痛了流螢的雙眼。
因為那是一件……她很熟悉的東西。
流螢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一張純白色的面具。
一張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具。
她不會認錯的。
那是薩姆哥哥從不離身的東西。
是她記憶中……那個男人唯一的符號。
可現在……
它卻孤零零地、沾染著血跡地，躺在自己腳下這片冰冷的廢墟之中。
「……」
流螢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停滯了。
風聲、遠處隱約的爆炸聲……一切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了那張刺眼的、染血的白色面具。
為什麼……
它會在這裡？
為什麼……
上面……會有血？
看著那副染血的白色面具。
一個可怕的、她一直不敢去想的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浮現在她的腦海。
不……
不會的……
薩姆哥哥……
他怎麼可能會……
她顫抖著，蹲下身，手艱難地朝著那張面具伸去。
像是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一般小心翼翼地……將那張面具捧了起來。
沒有屍體。
只有這張冰冷的面具。
以及……上面乾涸血液。
當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時，流螢渾身一顫。
她看著面具上的裂痕與血跡，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出征前，薩姆哥哥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
她想起了他那句「飛得更高，更遠」。
她想起了他眼中，那來不及看懂的，深沉的悲傷。
原來……
原來那不是送別。
那是……訣別。
「噗通。」
流螢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了冰冷的廢墟之中。
她張大了嘴想要呼喊，想要哭泣。
但喉嚨里卻像是被堵住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能緊緊地，緊緊地將那張冰冷的面具抱在懷裡，仿佛要將它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眼淚瘋狂地從她的眼眶中狂涌而出，混合著臉上的灰塵劃出一道道狼狽的淚痕。
「騙子……」
「你這個……大騙子……」
說好了要等我回來的……
說好了戰爭結束後要一起去看花海的……
說好的要像你的名字一樣，保護我的……
說好了要讓我駕駛著「薩姆」，帶你看遍宇宙的……
都是……騙人的。
全都是……騙人的。
女皇沉睡了。
帝國覆滅了。
現在。
連這世上唯一愛著她，唯一在乎她的薩姆哥哥也不在了。
她曾經幻想過的，戰爭結束後和他一起在花海中漫步的未來。
她曾經憧憬過的，所有關於未來的美好畫面。
在這一刻。
伴隨著這張染血的面具……摔得粉碎。
什麼……都沒有了。
她只能將臉深深地埋進懷中的面具里哭泣著。
「薩姆……哥哥……」
「流螢……感受不到你了……」
……
天幕中。
少女絕望的哭泣通過直播，清晰地傳遍了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像一根針般狠狠地扎進了每一個觀眾的心裡。
觀眾也終於明白了過來。
薩姆……不，應該說陸離做到了。
就如他先前所言，誰也不知道在戰爭中會發生什麼。
最後，他為救女皇而死去。
再然後。
他用一副遺留下來，經過戰爭摧殘的面具向流螢宣告了他的死亡。
但因為不知他的樣貌。
流螢是會傷心，但卻無法尋找與他相似的身影。
甚至連他的屍體就在身旁也無從知曉。
而在不知真相的情況下。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因他死亡而帶來的傷痛……終有一天應該也會慢慢消散吧？
流螢會慢慢走出陰影，踏上前往新生活的路。
而到時。
流螢就……真正的自由了。
可薩姆……陸離。
他卻永遠的在宮殿前看著天空，等著那個他再也不可能看到的女孩。
陪沉睡的女皇陷入了永眠……
無數觀眾再也繃不住，跟著天幕中的女孩一起痛哭失聲。
羅浮，長樂天。
屋頂下。
卡芙卡看著天幕中那個抱著面具痛哭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輕輕地喃喃道：「這才是……真正的地獄呢……」
被欺騙，被背叛，甚至死亡都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在給了你全世界最美好的希望之後再親手將它一點一點地碾碎。
讓你抱著那唯一的餘溫……墜入比原來更深、更黑的絕望之中。
她……又何嘗不是呢？
鏡流看著天幕中那個孤零零地跪在廢墟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
心中曾經對她的那點嫉妒和警惕此刻全都化為了深深的憐憫和同情。
她……太能理解這種感受了。
那種失去生命中唯一的光的……錐心之痛。
而一旁的白珩。
雖然看著天幕中痛哭的流螢，心中同樣感傷。
但……
看了看沉默的卡芙卡，又看了看沉默的鏡流。
最後看了看天幕中哭泣的流螢……
白珩吸了吸鼻子，歪了歪頭。
是錯覺嗎？
不知為何突然有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
與此同時。
不遠處的閣樓之上。
現實中的流螢看著天幕中那個抱著面具哭到幾乎昏厥的自己。
她沒有再哭了。
因為眼淚……似乎已經流幹了。
那雙曾經清澈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只剩下一片死寂。
是啊……
當時的她因為那副染血的面具，確定薩姆的死亡後仿佛整個人生都陷入了黑暗。
對過去的她而言，他的死亡是既定的。
是無法改變的……永恆的傷痛。
但是……
流螢抬起頭，目光穿透了空間的阻隔遙遙地落在了遠處屋頂下。
那個被三個女人圍在中間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原本死寂的目光最深處，有一簇小小的火焰正在悄然燃起。
因為它……讓她知道了薩姆哥哥真正的樣貌！
薩姆哥哥……不。
陸離……
她終於理解了，先前在司辰宮前看到陸離時感覺莫名熟悉的原因。
她不相信世上會有兩個如此相似的人。
除非是……
「轉世嗎……」流螢喃喃道。
曾經，我錯過了你。
曾經，我失去了你。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一次，我找到你了。
因此……
哪怕燒盡我的所有，哪怕與世界為敵。
這次。
我也絕不會——再讓你從我身邊溜走了！
看著遠處被三女包圍的陸離，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目光。
但與此同時。
看著遠處的陸離。
流螢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司辰宮，陸離為了躲避彥卿強吻卡芙卡的那個畫面。
而且天幕的第一幕……她也看了。
更別說涉及到在太空救了自己後，十分照顧自己的卡芙卡。
因此卡芙卡和陸離的關係她自然知曉，也知道卡芙卡對陸離的「重視」。
更別說還有天幕第二幕中的鏡流和白珩……
雖然這不代表她會輕易放棄。
但……
看著遠處的那個熟悉的人影。
一種莫名的酸澀和失落悄然爬上了她的心頭。
明明現在的他還不認識她。
可他身邊……卻已經有了那麼多重要的人了嗎？
明明曾經的他，就只有自己一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