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畫面還在繼續。
廢墟中。
少女抱著面具,如同一具行屍走肉在空無一人的廢墟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不再哭泣。
不是因為不再感到悲傷。
而是因為眼淚已經流干,喉嚨也已經嘶啞到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往哪裡。
因為她們的信仰,本該一生跟隨的女皇已經陷入了沉睡。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在何方。
因為本該承載著她的未來,屬於她的光……已經熄滅。
所以現在……她該去做什麼呢?
薩姆哥哥……你能不能告訴我……
告訴流螢……
但回答她的只有廢墟中捲起漫天沙塵與灰燼的狂風。 沒有答案,也不可能有答案的流螢只能緊緊抱著懷中的面具,繼續空洞地在已經成為廢墟的城市街道中遊蕩。
不知過了多久。
街道上。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死寂。
流螢沒有回頭,只是機械地靠邊讓路。
但……腳步聲在她的身旁停了下來。
那是一隊身穿火螢機甲,機身上布滿了傷痕與焦痕的鐵騎
為首的是一名有著銀白長發,身材高挑的女性鐵騎。
看著眼前這個抱著白色面具,雙眼無神的女孩,女隊長明顯愣了一下。
她認得她。
編號AR-26710,隸屬首都星本部的鐵騎流螢。
在先前與蟲群的戰爭中,駕駛著最新的火螢Ⅳ型立下了赫赫戰功。
她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等等。
女隊長忽然看到了流螢手中的那副面具又愣了一下。
「這是……薩姆閣下的面具?」
流螢沒有回答,只是因為聽到聲音下意識地用那雙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空洞的眼睛麻木地看著她。
女隊長嘆了口氣,沒有再追問。
因為她知道。
一向和薩姆閣下如此親近的流螢變成這樣。
那薩姆閣下恐怕也已經……
她收斂起情緒,沉聲說道:「我們是因女皇的解散命令剛剛結束任務回到母星,隸屬於第十一軍團的火螢小隊。」
「雖然女皇陛下下令解散了鐵騎,但格拉默的疆域內還有許多殘存的蟲群在肆虐。」
「我們要去替女皇陛下和帝國清剿它們。」
她看著流螢發出了邀請。
「你要……一起來嗎?」
面對隊長的邀請,流螢那雙失去了所有高光的眼睛緩緩地抬了起來。
她的目光空洞而麻木,仿佛透過眼前的人看向了某個遙遠的虛空。
去哪?
她不知道。
要做什麼?
她也不知道。
她像一個迷失在茫茫大霧中的旅人,找不到任何方向。
女皇沉睡,帝國覆滅,薩姆哥哥……也不在了。
她所珍視的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麼?
她想不明白。
或許……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悄然浮現。
如果……
如果就這樣去戰鬥的話……
如果和以前一樣,讓身體被無盡的疲憊與傷痛填滿的話……
是不是就不會……再感到心痛了?
是不是就能……忘記這一切了?
流螢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懷中那張染血的白色面具上。
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面具上冰冷的裂痕。
然後。
她緩緩地……將那張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臉上。
冰冷的面具貼合在溫熱的肌膚上。
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身體裡被徹底抽離了。
是情感,是記憶。
是那個曾經天真爛漫,嚮往著自由與和平的少女——流螢。
她死了。
或許在薩姆哥哥「死去」的那一刻。
她……就已經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嶄新的……或者說回歸了本該有的樣子的存在。
流螢站起身,手腕上那顆代表著火螢機甲的綠寶石手環閃爍起耀眼的光芒。
「嗡——」
光粒子從手環中湧出,瞬間覆蓋了她的全身。
流線型的裝甲,猙獰的金屬骨骼。
那台曾經承載了她所有希望與夢想的機甲——「薩姆」,再次降臨。
「我加入。」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從機甲的面罩下傳出。
隊長看著眼前這台散發著冰冷氣息的機甲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她只是化為了一聲複雜的嘆息。
她點了點頭。
「歡迎歸隊……AR-26710。」
機甲沒有再回應。
它只是轉過身,背後的推進器噴射出灼熱的藍色尾焰。
「轟——」
它與周圍的機甲一同,毫不猶豫地化作一道綠色的流光沖向了天空。
義無反顧。
宛若……飛螢撲火。
天幕的畫面,最終定格在了那具冰冷而帥氣的火螢機甲背影之上。
它獨自飛向遠方,背影決然而又孤獨。
緊接著。
兩行熟悉的金色大字緩緩浮現在了屏幕中央。
【第三幕·星塵之憶,下篇】
【——完——】
……
看著伴隨最後兩行金字,天幕漸漸黑了下去。
整個宇宙依舊沉浸在那股無法呼吸的悲涼與壓抑之中。
結束了。
格拉默的故事,結束了。
一個偉大的帝國,一場慘烈的戰爭,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戀……最終。
……都化為了宇宙塵埃中的一抹餘燼。
無數觀眾怔怔地看著那片漆黑的天幕,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他們心中的那股憋悶與意難平幾乎要將他們的胸膛都給撐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