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爆的氛圍讓新菜的推出大獲成功。
直到後廚的食材耗盡，琉娜才看到在前面連軸轉充當侍者的羅蘭。
老傑克當然沒有放過這個免費勞動力，哪怕羅蘭看起來不太情願的樣子。
當然，真正忙碌起來，也就沒有那麼多時間來思考情不情願了。
也會有人稍微詢問羅蘭這個生面孔的來歷，但是一想到桑琪那些朋友也就釋然了。
沒有繼續這種得不到回答的問題。
「看樣子你還挺適合當侍者的。」
琉娜打量著羅蘭現在這一身的侍者服飾，據老傑克說這是杜姆尼丈夫在餐館幫忙的時候穿過的。
穿在羅蘭身上稍微有些大，他現在畢竟還是個十六七歲少年的體魄，而杜姆尼的丈夫已經是快三十的成年人了。
「那你是不是適合當廚娘？」
琉娜頭上包著的頭巾沾了些棕色的醬汁，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弄上去的。
羅蘭伸出手指沾了沾，稍微嘗了嘗味道。
似乎是加了什麼味道比較濃烈的漿果，那種果香幾乎是一入口就已經在舌頭上跳舞了。
看樣子，杜姆尼和琉娜嘗試了什麼比較新穎的點子。
雖然羅蘭覺得她們研究的方向有些奇怪，但是都澤人的口味作為外來人的他並不了解。
說不定，其實她們研究的方向更貼合實際也說不定。
「然後再開一家新的餐館嗎？」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琉娜盯著他的眼睛，問出了一句挺奇怪的話。
羅蘭看得出眼神里藏著的熾熱，巫師小姐似乎不太會潛藏自己的情感，她總是這麼熱烈。
「如果有機會的話。」
羅蘭不太想掃興，他雖然不太確定自己命運的走向，但是這種事情他應該可以滿足。
「好啦，好啦。去上你的課吧。」
老傑克成了那個煞風景的人，他看著周圍已經徹底散去的客流，拍了拍羅蘭的肩膀。
而這個舉動理所當然地遭到了杜姆尼的白眼。
然而老頭子才不管自己女兒的小心思，他只記得羅蘭拒絕他的時候，說過他下午還有課。
行會的法術課當然才是最緊要的正事。
老傑克可看不得年輕人因為膩歪耽擱了學習，特別是還是和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小琉娜膩歪。
而等到他們離開，杜姆尼立馬就開始對著自己父親發難。
「他們之間的感情多好啊，你為什麼要突然去打斷他們？」
「名叫羅蘭的那個小子，心裡藏著頑石，他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小琉娜可不一定能夠俘獲他的真心。」
「那你就要去阻止他們？」
看著自己父親一本正經地發言，杜姆尼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詢問了一下自己父親的打算。
不過，她得到卻是另一種回答。
「怎麼會！」
「一切自然而然的就是最好的發展，我不會因為我個人的意願就去拆散他們。這並不符合晨風教會的教義。」
「我只是提醒他們，不要因為一時的氛圍就被情緒沖昏頭腦。」
仿佛是在為自己剛才的行為狡辯，但是杜姆尼也無暇顧及那麼多。
這兩個廉價勞動力離開了，她還有不少地方要收拾。
雖然桑琪已經在一旁候著了，但是她並不喜歡自己父親的做法。
她和自己的丈夫感情很好，根本容不下另一個愛慕者的插足，老頭子總是喜歡做一些這種沒有必要的事情。
「剛才在餐館裡說的話是真的嗎？」
儘管老傑克打斷了那個曖昧的氛圍，但是琉娜並沒有放棄。
她跟在羅蘭的身後踱步，左看右看，還是想要求證之前的承諾。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你的話，我的確是願意的。」
羅蘭並沒有給出太過肯定的答覆，但是這種話已經足夠讓琉娜開心了。
那些過於遙遠的未來其實他有過些許暢想，或許他會在這裡待很久，久到他自己也不清楚該不該離開的時候。
他當然需要一個愛人，或許不止一個也說不定。
午後的日光灑下來，照著兩個人的影子相連，但是琉娜卻從那拉長的影子裡偶然窺見到了羅蘭的踟躕。
但是她選擇無視掉這種猶豫，她可不是那些因為一點點挫折就哀嘆整天多愁善感的女孩子。
巫師小姐對待感情，有自己的方式和手段。
發現、探明、解離。
就算存在問題又怎麼樣，只要她能夠用自己的智慧解決掉它，依舊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個結果。
這才是巫師對待事物的方式和態度。
風聲徐徐吹動著沉默。
忽然！
一大片陰雲開始遮蔽此刻的天光。
同樣沉浸在之前的氛圍里，羅蘭的反應卻比琉娜迅速了許多，他似乎已經嗅到那種濃烈且惡臭的死亡的訊息。
從何處來的？
來的是什麼？
威爾傑娜呢？默多克大師呢？
這些都澤的傳奇們，都在做什麼？
強烈的危險壓迫著羅蘭的神經，讓他幾欲乾嘔。
有時候，和世界的意志聯繫過於緊密貼合或許也是個弊端。
「沒事吧？」
琉娜已經掏出了火銃，她一隻手扶著似乎有些脫力的羅蘭，另一隻則用火銃對著那些陰雲。
那是群鳥！
應該說是大片大片的烏鴉，相比於被驅使著進行某種襲擊，它們更像是在進行逃竄。
惡兆已經吹響了它的號角，那種濃烈且不詳的信息隨著它們的叫聲直接響徹了整片都澤的天空。
而當羅蘭終於從迷亂的預示中稍稍恢復，在那遮天蔽日的鴉群中卻落下了一隻體型極其巨大的渡鴉。
雙翼寬闊到足以遮蔽一棟小樓，其金鐵一般銳利的鳥喙顯露出了兇猛至極的寒光。
然而，琉娜卻似乎已經認出了對方。
「庫茲涅姐姐！」
羽毛順滑褪去，黑色的禮帽之下是猙獰的鴉嘴面具，略顯冷峻的女人就這樣注視著羅蘭和琉娜。
「他沒事吧？」
「沒事。」
深呼吸了一下，羅蘭看著這個當面變化了形態的女人，雖然琉娜顯然是和她相熟的，但是他還是嗅到她身上那股濃烈的死亡的氣味。
「哪裡出事了？」
「挺敏銳的，看起來還不錯。」
銳利的目光掃過羅蘭，讓他感到了一陣本能的冷意。
「洛桑和黑石都被帝國人偷襲成功了。現在那兩個城市已經變成了一片死地。」
幾乎是一瞬間羅蘭就想到了之前陪著威爾傑娜一起處理掉的帝國戰團。
所以都澤的危險被解除了，但是其他城市中招了？
「你好像了解什麼？」
名叫庫茲涅的女人偏著頭，黑色皮靴踩到了羅蘭面前的地磚。
「庫茲涅姐姐！」
琉娜迅速擺出了戒備的架勢，但是她卻被庫茲涅提起來輕巧地挪開了。
「我只是問問，不用那麼緊張。」
雖然那道身影的確極具壓迫感，湊過來的庫茲涅卻保持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並沒有直接貼上羅蘭的臉頰。
「能具體和我說說都澤這邊的情況嗎？假如你了解的話。」
「兩天前，我陪同議長一起處決了一隊完整編制的帝國戰團，其中還有一位樞機主教。」
「他們帶著聖物準備突襲都澤，但是這個計劃沒有成功，他們都被議長殲滅了，包括他們所攜帶的聖物也被議長分解了。」
大致描述了一遍之前的經歷，羅蘭雖然不太信任面前的這個女人，但是他還是比較信任琉娜的。
既然琉娜並沒有做出很強烈的反抗，那麼最起碼這個女人也應該是和都澤站在一邊的人。
「庫茲涅姐姐是行會的密使，主要負責各個城市之間的行會溝通消息。雖然不是獅學派的人，但是是都澤行會獅鷲學派的執行官。」
看那個女人正在消化信息，琉娜也湊過來和羅蘭講述了一下對方的來歷。
「是了，城主讓我通告其他兩座城市來著，但是很可惜，當我到達的時候，那兩座城市已經完全成為一片死域。」
「空空蕩蕩，空無一人。」
雖然庫茲涅的描述非常簡短，但是結合從她身上嗅到的那種充滿了死亡和不詳的氣息，羅蘭還是能夠腦補出她所描繪的場景。
只是他不明白，難道其他城市就沒有做出提前的防範嗎？
「他們就沒有防備？」
「有倖存者嗎？」
森冷的目光盯了羅蘭一會兒，似乎察覺到羅蘭並沒有什麼恐懼的神色。
庫茲涅發出了饒有興致的提問。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我是議長閣下的秘書官。」
「哦？」
「是的，羅蘭的任命文件已經由導師簽署了。」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告訴你我所看到的吧。希望你可以接受。」
褪下了皮質手套，顯露出了一隻宛如白淨美玉一般的手掌，而在羅蘭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這隻手掌就貼上了他的額頭。
一瞬間，天地倒懸。
那是非常高聳的俯瞰視角。
森林、山脈、稻田、近郊一處處景象猶如倒車鏡里的光點一般掠過。
而後便是和都澤一樣非常宏偉的城市建築聚落。
已經腐爛的人形像是骯髒的黴菌一樣點綴在這幅圖景之中，零星散落。
而那些經由腐爛發酵的氣息匯聚而成的濃烈的墨綠色的陰雲則是籠罩著整個城市，讓其根本看不清其中具體的情況。
而後視角再次旋轉，仿佛鳥兒繞著整個城市環行了一圈。
無論是哪個方向的路口都是一般無二的場景，人們似乎都已經死去了很久，那種陳舊的氣息根本就不像剛剛發生的事情。
「竟然沒有什麼反應嗎？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吐出來呢。」
伴隨著庫茲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羅蘭的意識也在一瞬間被拉了回來。
而這個時候，庫茲涅也摘下了她的鴉嘴面具，這是個和議長閣下相比都毫不遜色的美人。
她的皮膚仿佛閃爍著瑩瑩的冷光，白皙得就像是羊脂玉石雕刻而成。
「不太對勁。」
「默多克大師之前應該已經通知過這兩座城市了吧。」
「當然，在最初得到消息的時候，我就已經去過了一次。那時候那兩座城市還是生機勃勃的樣子。」
「可是現在它們卻像是已經荒廢了許久，現在是冬季，屍身腐爛的速度並不會這麼快。」
「除非有某種力量加速了這個過程。」
「你確定你所看到的是最真實的場景？」
聽到了這個略顯冒犯的問題，庫茲涅挑了挑纖長的眉毛，抱住了自己臂膀。
略微後仰的姿態將她的身形拉長，緊身的搭扣繃緊了，算是加劇了壓迫的氣勢。
「除非是神祇親自出手，否則我的眼睛可以看透一切死亡。」
「那麼如果是神祇出手呢？」
「我和議長一起見到的那支帝國的戰團，他們就是抱定了必死的信念而來的。特別是那個戰團里還有帝國的樞機主教，他們應該是想要藉助所謂的聖物引動神祇的的力量。」
「所以，你確定你所見，都是真的？」
羅蘭無視了這個浮誇的女人刻意顯露的氣勢，相比於外表上的冷峻，她似乎內里和渡鴉一樣搞怪且精細。
「我當然···」
「請認真地回答我。」
「神祇可以賜予人類死亡，但是不能掩蓋死亡。這是世間唯一無法被力量掩蓋的事情。」
「我所看到的，一定是真實的場景。」
非常刻意地擦了擦自己胸口的獅鷲金徽，庫茲涅雖然對於這種質疑非常不滿，但是她還是在羅蘭的眼神下一五一十地講述了她不可能出錯的理由。
「那麼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知道帝國人所信奉的那個唯一真神，祂的權柄是什麼嗎？」
「聽說是個全知全能的神祇，按照帝國人的信仰來看，應該是可以完全滿足他們的期望的一尊神祇。」
「我聽議長說，他們的目的是藉助聖物召喚神國的投影。」
「所以在自己的神國之內，神祇是否能夠改變時間的流速？」
「這我可不清楚，不過在這裡瞎猜也沒有什麼用，我該去找威爾傑娜匯報了。」
似乎也察覺到了其中的蹊蹺，庫茲涅的回答就沒有剛才那麼肯定了。她也被羅蘭的問題挑起了好奇心，急需一個足夠了解神祇的人來給她解答。
而這個人選，當然是行會的議長，威爾傑娜。
於是，拍打著寬闊羽翼的庫茲涅再起和那些逃竄的飛鳥匯聚，直接向著都澤的議政廳飛去。
「導師還帶著你去幹了那麼危險的事情？」
眺望著庫茲涅離開的背影，琉娜對於自家導師的做法稍微有些不滿。
雖然威爾傑娜也帶著她去了不少危險的地方，但是直接面對一個帝國的戰團還是顯得有些過於誇張了。
「有議長在，大概什麼地方都算不上危險吧。」
「你說，下午的課會是照舊，還是暫停？我從庫茲涅身上聞到了相當濃烈的死亡氣息，不管她所見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是洛桑和黑石一定死了很多人。帝國人已經在這兩個地方得手了，都澤還能算是比較安全的地方嗎？」
「不知道，但是導師一定知道。」
琉娜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羅蘭，但是她依舊對自己的導師充滿了信心。